略略略

♡双龙组♡


单纯的变态
目标是做谐星

双龙组的乡村爱情故事


*我流乡村爱情故事 土土的神经病产物
*ooc 有人设崩坏有一点粗口 青梅竹马的荒大壮和小连
*如果觉得不好笑很尴尬请点返回
*脑子是个好东西 但我没有

OK的话?↓






双龙组乡村爱情故事







荒大壮是阴阳村里土生土长的小伙子,家住村东头。

要说荒大壮这个小伙子,人高马大宽肩窄腰腿长,脸又俊,一头黑发杀马特造型感十足。小伙子干活也给劲,一口气收他个十块田的玉米棒子不带喘气的,还抓鱼种地喂猪样样能行。十里八乡对他这个适龄单身男性有意思的小姑娘可以排到一个加长连。

可是我们大壮能在乎吗?能膨胀吗?能看那些小姑娘哪怕一眼吗?

当然不啊!

我们荒大壮可是逮个鸡都能逮出霸道总裁风范的人,怎么能像凡夫俗子一样被那些小姑娘轻易吸引住。

但也不是说不会被吸引住啦。

每天看起来都像别人欠他二十块钱的荒大壮其实不是油盐不进,而是早就心有所属,对象是他的青梅竹马,村西头的小连。

小连家有个爷爷,村里喊老头,还有个妹妹叫匣妞,算是村医世家。小连天生的眼睛不是很好,身体也不好,小时候生了场病,之后人是救回来了,但落下了右眼看不清东西的毛病,在村里也有个外号,叫一目连。

荒大壮从来都直接喊名字,叫他小连。

要说起小连,从小就是村里最水灵的孩子,脸小眼睛大,乌黑柔顺的长头发在身后编了大麻花,额前挡住了不太能看东西的右眼,留下的一只铁锈红的眼睛看人时常也是迷茫朦胧的眼神。在荒大壮眼里,十分惹人怜爱。夏天的时候小连穿着短袖衬衫和浅色的短裤,露出白皙瘦长的小腿和胳膊,看得荒大壮心里痒痒的,总觉得小连好像怎么也晒不黑。

这样有了多重滤镜的加持,从小,荒大壮就打心里觉得,小连以后就一定是要给他做媳妇的。

虽然他哥酒建国听他说过后笑了年幼的荒大壮很久,还说啥不太可能。

呸不太可能,隔壁茨富贵还天天叫你支配他,你咋不说不可能?

于是年轻的霸道总裁的大壮心有不服,把他哥酒建国挠了,他哥很气,也要来呸呸他,最后被家里最年长的姐姐花大姑娘拉开了。

所以,他荒大壮就要对着这渺远的夜空,对着星星对着月亮发誓。

我,荒大壮,一定要,娶小连!

然后要娶小连的荒大壮就被搪瓷杯子砸了窗边的墙。隔壁的轩辕狗蛋从窗户上伸出头,向他吼:大半夜吵吵什么,让不让人睡了!

有错在先的荒大壮把头缩回去了,关上窗子当做无事发生。

所以今天年轻的荒大壮也在娶媳妇的道路上不断努力着。

道路上的荒大壮远远看到了小连家的小平房,斗志更加昂扬了,加快脚步要去找自己未来的媳妇。但他走近了小连家看见他家门口站着一个人,看背影是个陌生的壮实男人,他脚下还放着两台红木箱,木箱有大门那么宽,他似乎在跟什么人说话,接着就把暗红的木箱抬进去了。

荒大壮心想,不对啊,匣妞今年才几岁,灶台都够不到的小女娃就收彩礼了?然后他就脑子嗡了一下,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脏话:卧槽。

不会是来找小连提亲的吧?

那是我媳妇啊,大兄弟你干嘛,哎大兄弟你等等!

荒大壮以自己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跑到了小连家门口,正好撞见小连提着水桶从家里出来,小连把他拦下了,问他:“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荒大壮紧张兮兮地问他:“你…你家来客人啦?”

“是呀。”小连说,“隔壁村的竹子哥,就做木匠那家,上个月爷爷帮他治好了他妹妹,这还礼来的呢。”

哦,还好,不是提亲,我媳妇还在。荒在心里长舒了口气。

小连看他表情变了又变,觉得好笑,但忍了没笑出来,他问:“到底怎么啦?”

“没事。”荒大壮飞快地说,说完似乎自己都觉得不可信,补充道,“就是…发现人生的道路上充满了危机。”

小连这回没忍住,抱着桶笑起来了。

荒大壮帮小连提了两桶水回家后被留下歇歇,但他罕见地拒绝了小连的邀请,说有急事回家。他的确急匆匆地回家了,跨进门槛就冲家里喊。

“建国!给我钱!”

在大堂和茨富贵喝的正高兴的酒建国一口二锅头就喷出来了。

“嘛玩意儿?”酒建国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问他,“要几毛?”

“你糊弄鬼子呢!”荒大壮小手在桌子上一拍,“给我钱,置办彩礼,我要去小连家提亲。”

旁边的茨富贵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憋的还很难受。

酒建国大手一挥:“毛还没长齐的小兔崽子,田里玩去。”

荒大壮不依:“这种事情要趁早,要是别家先向小连家提亲了怎么办?”

酒建国想要发作,但勉强忍住了,放下手里的二锅头,尽量心平气和地跟荒大壮说:“毛长齐了?扯淡的事情,你要再不哪凉快哪玩去我就揍你了。”

憋着一肚子气但是因为他哥掌管家里财政大权不敢惹事的荒大壮权衡了一下,乖乖到田埂上喂蚊子去了。

荒大壮走后茨富贵斟酌许久,问酒建国:“我友啊,你这弟弟到底把不把老头家的小连当个小伙子?天天左一个成亲右一个成亲的?怎么跟来搞笑的一样?”

酒建国一口二锅头闷下去,拈了两粒花生米,在嘴里砸的咕吱响,说:“的确是来搞笑的,当时给他起名的时候应该叫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茨富贵:“…”

酒建国接着说:“他应该把小连当小伙子的吧…”

不,荒大壮其实不把,而且一直就以为小连是小姑娘。

打从他第一眼看到小连起,他就自动把小连归到女孩子里面去了,并且这么多年都一根筋地没有发现事情的真相。他总觉得,哎,小连,对吧,小身板,细胳膊瘦腿的,白白净净漂漂亮亮,怎么会是夏天穿个大裤衩就能满地乱跑的脏小子呢。

夏天里穿着裤衩背心满地乱跑是所有小伙子都做的一件事,和小连,根本是一个神仙一个泥地嘛。荒大壮从来就没把两者归到一起去过,自然也没想过自己的青梅竹马其实是竹马竹马。

大壮觉得小连是自己心上的白月光,白莲花,白煮蛋…

呸呸,不是食物的意味,是指他的皮肤那么白那么光滑,根本就是吹弹可破。

总之就是小连是他的王母娘娘,他自己是玉皇大帝。

反正怎么牛逼怎么来,怎么恩爱怎么来。

可是酒建国竟然反对他娶小连!这不应当!他荒大壮哪里就不能娶小连了!小连也没有配不上他荒大壮!大家都是乡里人谁还能嫌弃谁吗!

一定是酒建国嫉恨他和小连这么好,自己又和茨富贵不能成亲就阻挠他!要不然就是他酒建国受了哪户人家的好处了,到了结婚的年纪就要让他荒大壮娶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

啊,可恶的封建家庭!可恨的包办婚姻!他荒大壮就想自由恋爱,过属于自己的人生,哪里错了!

荒大壮蹲在田埂上咬自己脏兮兮的手指头思考人生,顺便在心里把他哥酒建国鞭尸了千八百遍。他想破了头也没想到到底是什么让酒建国这样阻挠他,想到他都要迎风流泪了。

最后荒大壮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一拍大腿,不想了。他酒建国不让他找小连家提亲,他去告白总可以吧,跟小连表白心意又不花彩礼钱。

十五岁的荒大壮在田埂长喂了半天蚊子做出了要像小连告白的重大决定,拍拍被蚊子叮了一堆包的屁股回家了。

从此他看他哥酒建国就好像在看黑恶势力,看小连则是又多了几层滤镜。

决定是决定下来了,但告白的行动要以荒大壮做足了心理准备为前提,所以一拖再拖,一直到十八岁荒大壮都没有告白。

为什么拖这么久呢,一是荒大壮脸皮还没厚到自己想象的那种程度,二是他每次和小连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只要一看到小连的笑脸或者是茫然疑惑的脸,他的心里就只有“卧槽我媳妇可爱想日”,其他什么也想不到了。再后知后觉,刚才气氛那么好他竟然没有告白,懊恼之余再决定下次一定要告白。

十八岁的荒大壮正是抽条嗖嗖快的时候,脸上早就没有了婴儿肥的肉,成了真的棱角分明的脸,他的五官也完全长开了,眉眼间添了不少英气,他嘴唇很薄,时常抿着,显得脸上有些紧绷。他长成了我们开头提及的黄金单身汉的模样,好身材好脸蛋,玉米地里的霸道总裁。

小连呢,这几年过去了长也长了,却还是瘦瘦小小的身材,还有胸脯也是,叫荒大壮看得有点发愁。唉,这以后奶孩子该咋办呢?不然我先帮孩他妈发展发展?

荒大壮穿着他的紫色紧身背心,穿个大裤衩,叼了狗尾巴草蹲在田埂上规划美好未来。

小连背着他的白色小包老远就看到一大坨东西在田埂上拦着路,也不知道是什么,走进了才看出来是荒大壮。大壮叼个草在发呆,连他来了都没发现。他伸出脚轻轻在荒大壮小腿上敲了一下,没想到还没缩回脚就被荒大壮突然抓住了脚腕。

小连给他拉的差点滑倒,他好容易站稳了,抖了两下脚,荒大壮就是不松开。他问:“干啥呢?快松手。”

“是你先招的我。”荒大壮理直气壮,松手之前贪婪地瞟了瞟手里白皙的脚腕。

“你就生气啦?”小连也蹲下来,抱膝盖看着荒大壮,“对不起,别生气嘛。”

“我没生气…”荒大壮摸摸鼻子。

“没生气就好。”小连笑笑,“家里种的薄荷叶可以泡茶了,你马上带点回去给花姐姐吧,好不好?”

“知道了。”荒大壮因为媳妇没有叫自己泡薄荷茶喝有点心情郁闷。

“你刚刚想什么呢?”

“我刚刚在想…”

荒大壮回头,看到小连那张带着疑惑的笑脸,声音卡在嗓子里半天没出来。小连和以前相比也不是没有变化,他的眼睛比以往要细长,眼角有一点点上挑,笑的时候又塌了下去,像是弦月,枫叶红色的眼珠在他的眼睛里明亮澄澈。他的颧骨不高,整张脸看起来小小的,还比旁人都要白。嘴唇柔软湿润,如果亲下去…

荒大壮猛地摇了摇头。

又在胡思乱想了,在小连答应自己前一定不要想这些东西!不然是对白月光的玷污!

“还不愿意告诉我啊?”小连的一句话把他拉回了现世,他刚要解释,就听见对方接着说:“不愿意就算了。”

“不是,”荒大壮百口莫辩,“不是不愿意告诉你,是,呃…”

是在想跟你的羞羞的事情!我怕讲出来你对我的看法变得奇怪!

小连看他迟迟不接着说,以为真的是什么不能告诉自己的事,心里空落之余还有些酸,他站起来抖抖腿说,不说就不说嘛,又不逼你。没等荒大壮解释他就摆摆手,张晴明家大舅摔着腿了,他代老爷子去看看。说完背着小白包走了。

荒大壮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觉得必须要有所行动了,不然小连肯定是对自己产生了不太好的误解。

隔天他去拿薄荷叶的时候小连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田埂上的事情,一脸平常地给荒大壮拿药草。拿完薄荷叶荒大壮没有要走的意思,小连抬头看他,以疑惑的眼神询问。

荒大壮踌躇很久,纠结了片刻,问:“你家今年秋天…还没有人收玉米地吗?”

“我呗。”小连耸耸肩。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帮你收完全部的地,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荒大壮低头看着小连。

“你还出卖上劳动力啦?”小连笑着逗他。荒大壮刚要反驳,他就接着说:“左右你每年也来帮忙,答应你一件事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是我能做的,你现在提也可以。”

“不…到时候,秋天收完我再提,你答应我了?”荒大壮说,“那就这样定了,你别插手。绝对是你能答应的事,可要记住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小连觉得那个成天板着脸一副别人欠他二三十块钱的荒大壮笑了笑,脸色比平时要红,原本星星似的眼睛现在变成了太阳,亮得人眼疼。

到了秋天荒大壮果然来给小连家收玉米了。

说是秋天,实际夏天和没有过去多久,初秋时节的温度也没有比夏末低了多少,顶多是背心换成了短袖汗衫,没忙一会又是满身的汗,薄薄的白色布料贴在身上,露出藏在里面的肌肉的轮廓隐约显现出来,从视觉上可以说十分享受了。

蹲在细田埂上看着他的小连忍不住挑了挑眉,真想知道荒大壮吃什么长大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同年同岁的两个人差别怎么能那么大呢?

田里的荒大壮还觉得难受,想把上衣脱了,脱到一半觉得不合适,领子卡在脑袋中间,他转过头以询问的眼光看了看小连。

小连愣了一下,笑他说:“脱吧,吃亏的又不是我。”

荒大壮心想我是怕你觉得我耍流氓。

小连接着说:“正好让我光明正大耍耍流氓了。”

荒大壮:“…”

看、看吧,他荒大壮的媳妇就是这么体贴贤惠温暖人心!

荒大壮从清早来就忙到了快中午,到了太阳正毒的时候小连叫他回来,说是下午再接着干吧,省得晒倒了出卖不了劳动力。荒大壮想说我还能继续小连干脆跑下田埂一把拉了他,强行把他往回拽。荒大壮匆匆忙忙还想把衣服套上,小连说省省吧你那衣服汗成那个样子还套啥玩意套。

回了家小连三两下把薄汗衫搁水里搓洗了,晾在太阳底下,自己下厨房准备午饭去了。荒大壮脖子上搭条毛巾,也跟着小连从大堂到院里又到厨房,在小连做午饭的时候伸头伸脑。

小连一把葱花拍他胳膊上,说:“挡事了。”

荒大壮不服:“我也能帮忙。”

“嗯,你帮忙吃。”

荒大壮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后退两步到厨房门口,突然意识到自己还光着上身,要是被小连家里人看到了…是不是不太好?

“老头和匣妞呢?”荒大壮问。

“爷爷去给李博雅看伤了,说是打鸟的时候伤着手了。原本我要去,叫我留下来招待你…匣妞应该出去玩了吧,不叫她都不回来。”小连一边忙着手上的活一边回答。

荒大壮点点头,还想说点什么,小连朝他招手:过来,烫碗吃饭。他又乖乖贴过去了。

小连家的玉米地不大,荒大壮一个人忙活三两天也就收完了。不仅收完了,他还帮忙把现在不吃的玉米棒子都晒了串着挂起来,一条龙服务十分到位。

小连抱着胳膊摸摸下巴,看着挂玉米串的荒大壮从凳子上跳下来,在心里暗暗琢磨个子高就是好。

荒大壮给他看得有点飘飘然,张嘴差点问好看吗,话到嘴边不太对劲,改成了看什么。

“不看什么,”小连回答,“有人马上要找我要报酬了,还不给我多看两眼吗?”

荒大壮一挑眉,说:“那你再多看两眼吧,省的吃亏了。”

小连转过头:“不看了不看了,无事献殷勤。”

荒大壮很想说我真的不是来盗的,我是…

“说吧,要我答应你的事情。”小连冲他抬抬下巴。

荒深吸了一口气。

他身后的汗还没干,薄汗衫贴在后背稍微有点难受,他其实已经不流汗了,穿堂风从他身后掠过甚至觉得凉飕飕的。屋外鸟雀的鸣叫声在他俩沉默的间隙变得格外悦耳。他有点紧张,但没有迟疑。他低头看着眼前人的红眼睛,迎上对方有些茫然的视线。

“我要娶你。”荒大壮低声说。

“啊?”小连回答。

荒大壮:“…”

不是,媳妇,说好的一定答应呢?你这样我突然有点尴尬不知道如何继续啊?

难道这不是所谓霸道总裁式的大直球?小连不是应该含羞地同意吗?难道灯姐蒙我的?我是不是该委婉一点先问小连对我感觉咋样…

“不是,你刚刚说什么?”小连突然问他,“我好像听错了…”

“你没听错。”荒大壮快速地说,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娶你。”

“为什么?”小连奇怪地看着他。

荒大壮给他问的也很懵:“为什么…稀罕你呗,还能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荒大壮觉得小连好像脸红了,又好像没有。小连很快就低下了头,他没能看清。

他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小连问:“…还有呢?”

还有?还有啥?

第一次告白经验非常不足的荒大壮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这个问的标准答案,他支吾了几句,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这个时候应该说点好听的话。他自己思索了前段时间自己心里想的种种,从白月光到生孩子…

“啊,生孩子…”

不对!他是想说白月光的!

荒大壮被脸色铁青的小连推出了家门,还被木门摔了一脸。

不是!小连,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样的人!…

荒大壮站在小连家门口,敲门也不是不敲也不是。他沮丧极了,觉得自己搞砸了这个重要的告白,直觉告诉他应该赶紧跟小连道歉解释明白,但现实告诉他还是回家洗洗睡吧。

于是荒大壮失魂落魄地跑回家了,正好碰见他哥酒建国又在大堂喝酒嗑花生米,荒大壮看到他哥就是一阵悲愤交加,恨不得把那一盘花生米糊他哥脸上。

但他没有,他只是阴着脸路过他哥要回房。

偏偏他哥好像有点喝醉了,没等他走两步突然把他叫住,没事找事一样。

荒大壮顶着张阎王脸扫了他哥一眼。他哥给他这一眼看得好像有点清醒了,率先凶了他:“瞪什么瞪?吃火药了?”

没,吃瘪了。

酒建国看他脸色不对,又问了一遍:“到底整啥玩意?”说着拍了拍桌子,“来,坐到这边来,跟大爷我搞点小酒,讲讲清楚。”

荒大壮坐过去了,逮着他哥的二锅头就是一口闷。酒建国看他被辣得咳嗽,开始怀疑自己的弟弟应该是受到了什么重大刺激,以至于脑子都不好了。他刚打算叫荒大壮喝慢点就听见荒大壮开口了,说他感人涕下的爱情故事。

“…我说错话了,小连生气了。”荒大壮绝望地说。

酒建国忍不住嗤笑:“傻蛋玩意儿,他叫你生孩子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小连要叫我…嗝,生孩子,肯定是开玩笑的…”荒大壮含糊地说,他觉得自己打个嗝都是那股子辛辣的酒味。

酒建国有点怕他两口就倒,把花生米往他那边推推,试图让他少喝点,他说:“一目连那小子从小就给别的小兔崽子笑,你这样一开玩笑,他肯定觉得你也在嘲笑他…”

荒大壮觉得这个话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但又一时没发现到底是哪里,他抢着辩驳说:“我没有开完笑…”

酒建国也差点给他气笑了:“没开玩笑?你叫他给你生孩子?你到底把不把他当男的看?荒大壮我告诉你…”

“等等。”荒大壮突然睁大眼睛看着他哥建国,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发现哪里不对劲,他问:“什么把他当男的…”

他张张嘴,酒建国也张嘴,两人却都说不出一句话。片刻的寂静之后酒建国伸手拍在荒大壮肩膀上,对他说:“一目连小时候身体太弱了,算命的八百说让当女孩养,但毕竟不是真的小姑娘。醒醒,大壮,他是小伙子,不能嫁给你也不能生孩子的。”

荒大壮手里的二锅头被他狠狠拍在桌上。声音很大,酒建国很肉疼,荒大壮很崩溃。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我靠”在他心里盘桓,引起所谓地崩山摧水漫金山的感觉。

酒建国把他的魂从天上拉回地上,问他:“你,呃,就算这样,你还稀罕他吗?”

荒大壮愣了愣,慢慢闭上了嘴,他放开二锅头的瓶子,低下头想了一会。他想了想关于小连的事情,包括他的模样和他们在一起的所有时间。他想到小连瘦小的身体,想到这副身体属于男性而不是女性,他却并没有感到失望或者羞愤,反而觉得这是件可以接受的事情。他觉得自己似乎并不在意小连是男性还是女性,他还是稀罕他,这就够了。于是他冷静下来了,他点点头,说:“稀罕,而且我也不稀罕别人,就稀罕他了。”

酒建国喝了一口二锅头,阖上眼无声地笑了。

荒大壮以为他还在嘲笑自己,但迟迟没听到嘲讽的话语,他转头看了看酒建国,建国正好也瞟了他一眼。

“看本大爷做什么?不去找你的小相好解释了?”酒建国瞪他。

荒大壮反应过来了,夺门而出。

酒建国从椅子上施施然站起来,抻了个懒腰,悠哉悠哉地敲了隔壁的门。隔壁小儿子轩辕狗蛋开的门,见来人是酒建国,想也没想就冲屋里喊:“茨富贵,找你。”

茨富贵一眼看到酒建国就屁颠屁颠贴上去了,高高兴兴地问:“我友我友,怎么啦?”

酒建国一把捞着他脖子,心情不错的样子:“走,去我家,今儿小兔崽子不在,没人打扰了。”

酒建国一身酒的气味直往茨富贵鼻子里钻。原本聒噪的茨富贵嗅着这一股酒气慢慢安静下来了,乖乖地被酒建国揽着,脸也红了一层。

建国他弟小兔崽子这个时候还在田埂上向着未来奔跑。跑着跑着他在心里感叹两家离得真远,要是能把小连接回家住就好了。他跑到小连家里时天已经黑了,小连家大堂没开灯,两个小房间是亮着的。荒大壮怕老头早早休息了,他这样冒然过来怪打扰人的,索性绕到平房后面。他伸直了手臂,勉强碰到了小连房间的窗框。荒大壮敲了几下,老旧的木窗框和玻璃一齐发出了匡匡声。

他向后退了两步,满怀希冀又忐忑不安地看着那扇透着黄色灯光的小窗子。

窗子开了,小连从窗子里探出头来,看到满脸紧张的荒大壮时愣了一下。

相对无言了片刻,小连先开的口:“我不会生气的。”

“我知道…对不起。”荒大壮诚恳地补了道歉。

“你就为了道歉来的?”小连问他。

荒大壮摇摇头,有点点头。他看着疑惑的小连想了想,这次真不能再说错话了,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草稿才敢说出来。他说:“我娶不了你,但我说我稀罕你是真的。我也没有要嘲笑你,我之前…呃,我一直以为…但我稀罕你也不会因为你是男的就不稀罕你,我,呃…”

他说到最后越来越不知所措,原本在心里打好的草稿也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他有些泄气地总结道:“反正就稀罕你,我们都是男的我也稀罕你。”

小连背着光,荒大壮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叫荒大壮停下,去前门,他来开门。荒大壮不知道这次自己有没有失败,但他觉得小连的声音好像有些颤抖。

荒大壮赶紧跑到前门去了,他听到门后面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开锁的门栓声,接着这些声音都消失了,荒大壮觉得自己的心真的提到了嗓子眼。

木门开了,荒大壮看着小连还是穿着素白的衬衫,披散着头发站在门口,借着月光他看到了小连脸颊上红得像是山茶花,悬着的心才乖乖从嗓子眼滚下来。

他伸出手,想抱抱小连,又觉得有些亲密过头,可能拉拉手就好,但这个高度也不是拉手的高度。他的手就这么尴尬地停在半空。荒大壮开口,企图缓解一下气氛,刚说:“我…”就被打断了。

小连一把拉住他的手,低着头,荒大壮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我很高兴。”荒大壮听到小连说话了,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他说:“我很高兴你稀罕我,我也…”

后面的话说不出了,荒大壮终于干了一会真正霸道总裁的事情:帅气又温柔把小连揽入怀中。

小连贴着他的心口,抬眼看了看他的脸。月光铺盖在荒的肩背和他们的头顶,他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但是吧,把自己媳妇认成小姑娘,还这么长时间没有发现的确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年近三十的荒大壮躺在炕上,身边是跟他在一起了十多年的爱人。他们光着身子躺在被子里,大汗淋漓地休憩,顺带怀念一下青春年华。

荒大壮最后总结说:还是因为小连太好看了。

他身边趴着的小连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问:“荒大壮,我上次跟你说过什么的?”

“…”转移话题未遂的荒大壮老老实实地回答:“说再把衣服撕坏就叫我去睡院子。”

小连翘了翘嘴角:“知道就好。”

然后穿着裤衩的荒大壮就在冬日的寒风中瑟缩,蹲在小连家门口,可怜巴巴地贴着木门。他敲着门,不停吸着鼻涕,嘴上还在喊:“我起码也是大老爷们吧,哎不是我错了小连我不是故意的,小连?连连?连?一目连?外面好冷的,连连啊…”






END.





[双龙组]我的假游戏召唤出了真老婆(下)







到家后两人自然都是气喘吁吁,荒先一步从玄关进了客厅,一目连还在门口扶着膝盖喘气。先进门的人也没闲着,动作麻利地将买回来的速食该放冰箱的放冰箱,又去房间拿换洗衣服和毛巾。忙前忙后,总算在一目连脱了鞋进客厅后立马讲他推进去浴室,告诉他这个水这么开向右热向左凉,用来洗头发这个用来洗身子,毛巾用这条,干净衣服我放这里了,换下来的衣服丢在外面就可以。

说完他转身要走,却被一把拉住了,他回头,拉住他的妖怪歪头问他:荒不一起?

什…荒被噎住了,他确实想和一目连一起洗,于情于理他都想。下午出了汗,现在身上又被雨淋湿了,想洗个澡放松一下很正常吧;一目连在浴室,还邀请他,想洗个澡开心一下不过分吧。

不了,你先洗吧,我去开空调。说完他就帮一目连把浴室门关上了,背对着浴室,不久就听到了莲蓬头洒下水的声音,抬脚离开。

荒先回到自己的房间,简单收拾了,又在客厅把空调打开,茶几收拾好,晚上买的零食拆开一些放在上面,打开电视,随手调了个放电影的节目,放下遥控器。他始终没有开客厅的灯,整个房间里亮着的只有电视机和浴室门上的磨砂玻璃。他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下,胳膊搭在沙发上,电视里在演爱情片传来人物的对话和歌声,可他的耳朵和脑子里就只有浴室门后微弱的水声。

荒瘫在地上,这么多天第一次感觉到了疲惫,和极度不想动弹。他只想叫一目连洗好澡后在沙发上坐着,他们一起看看电影吃点东西,可能话都不说,直到其中一方睡着。

他又在想一目连。自从这个人出现以后他的思绪就没有离开过这个人,现在他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自己还是在想他,怕他跑掉一样抓着他不放地想,玩命地想。他还有很多话想对他说,也想什么也不说,只要想到一目连今天展现在他眼前的样子——开心的,兴奋的,担心的,茫然的,他就感觉心口一阵窒闷,如同心脏暴露出来被放在阳光下炙烤一般。

他烦躁,他失落,他心中痒痛难忍,他觉得空气潮湿,他的所知所感都离不开一目连,他觉得自己跑不掉了。

浴室门开了,一目连用毛巾擦着头发赤脚出来了。荒叫他坐到沙发上来,地上凉。一目连倒也配合,赶紧踩着地毯爬到沙发上,头发也顾不上擦了,毛巾从头顶滑下来,被荒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还没道谢,对方就起身也坐上沙发,非常自然地帮他擦头发。

一目连张张嘴又闭上了,安心享受免费劳动力帮他擦头发。等到他觉得头发不滴水了就说:可以了。

荒放下毛巾,觉得一目连原本柔软的头发给他掏得鸡窝似的,怎么这个样子了,于是伸手帮他理理湿发,理着理着觉得头发还是湿,又开始用毛巾擦。如此循环几次,一目连忍不住了,荒给他理头发的时候碰到了耳朵,他嫌痒,一边笑一边推推他,叫他自己去洗澡。荒答应了,心思却不在上面。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赶忙自己拿着衣服进了浴室,生怕一目连嫌他烦似的。

留下散着湿发的妖怪独自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发呆,暗想这个大大的扁扁的盒子里如何装得下那么多东西的。电视里的人长着一目连从没见过的样子,金头发蓝眼睛,鼻梁高眼睛大。他看着男人和女人之间发生的故事,听着他们唱歌,看入了神,不再纠结电视运转的原理。

而浴室里的荒,淋着水,想着一目连,心里不是滋味。

荒出浴室的时候就看到他所想的妖怪痴痴地看着电视,抱着零食袋子却并没有在吃,一副全然看到忘我的样子。他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故意走到一目连面前,挡住电视,问他:好看吗?

一目连挥挥手叫他往旁边站,然后告诉他:好看的。

荒泄了气,乖乖盘腿坐回自己一开始坐的毯子上,拿了一目连挑的薯片,忿忿的,抓起就往嘴里塞。一目连注意到了,啊了一声,下意识脱口而出:那是我的…

荒捡起两片,跟他说:张嘴。对方乖乖照做了,他把薯片喂到他嘴里,说:不能给我?

孩子似埋怨人的口气。一目连嗤地笑了,问他:谁说的不夺我所爱?

这不一样。荒严肃地胡说八道。

好吧,不一样。一目连假模假样叹气,假模假样惋惜:我很喜欢那个的,但是荒想要当然给你啦。

荒心里一动,转头问他:真的很喜欢?

他笑着:假的,逗逗你。没有那么太喜欢。

荒气结,想说些什么将怨气返还回去,就听见一目连接着说:准确来说是相比这个,我更喜欢荒,所以给你了。

怨气和怒气的吹出来气球被人用针开了个口子,没有炸,但是自己悄悄瘪下去了。荒自己吃着一目连挑的薯片,一片也不想再给出去了。喂食被断了的一目连叫了荒一声,张张嘴以示继续,荒摇头,说:连给我了。

一目连赶紧虚抱着他的头和肩膀,轻轻晃他,表示亲近,还问:你生气啦?我不该逗你的,对不起嘛。

没生气。荒给他搅得没了脾气,拿了薯片往后递,一目连张嘴接住,得了吃的马上放开荒,大有吃完就溜的架势。

荒瞥见了,无声地笑了,一目连突然问他:你刚刚叫我什么?

笑容僵在嘴角,仔细想了,他刚刚叫的是“连”,不是“一目连”。这样叫他,有些唐突?他不喜欢这样?觉得逾越?荒没敢回头看他,像是自己做错了事一样。他咽了咽口水,语气夸张地问:叫你连嘛,不可以吗?一目连这个名字也太拗口了,我早就想这么叫了…

啊,嗯…也是,的确很拗口,就这么叫吧,也很好…一目连含糊地说。他有些庆幸荒没有回头,看不见他红了的脸。

之后又陷入了缄默,一人一妖各抱着各自的零食,身体僵硬,痴傻地盯着电视看。电视里放的还是那部歌舞爱情片,英俊的男主角和美丽的女主角终于修成正果,住在一起开始憧憬未来。荒看着这个镜头想到他和一目连也住在一起,想着想着竟然觉得美滋滋。

女主角从外面回家,男主角正在弹钢琴,女主角坐到琴凳上了,他们一起唱歌。这个时候字幕突然消失了,看起来是没有做歌词的部分。一目连听着歌好听,可是唱词是他不懂的语言,他有些着急,只能求助于荒,问他:唱的是什么?

荒顿了一下,回答:从某个人眼里看到的光,足以将世界点亮,足以打开新的篇章,从过往中解脱。像是有个声音在说我会等你,没有事的。我不在乎我是否了解即将到达的目的地,因为我想要的只是这些感觉,以及我胸腔里跳动的心…我想叫它留下来…

说到最后没了声音,荒回头看一目连,后者也正以询问的眼光看着他。他张张嘴,有些艰难地解释:这个,唱的是爱情…

一目连愣了愣,然后点头,说:写得真好。

写得好?

是呀,或者说荒解释得很好。

荒没了声,想问的话迟迟没有问出口:为什么知道写得好?你爱过谁吗?

他忍住了,没有问。他有些害怕一目连给出肯定的答案,所以没有问。电影放到男女主角闹矛盾,女主角生气跑回老家,男主角一路开车找她。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这个时候已经算是倾盆大雨了,雨水打击在建筑物和地面上的声音相较之前大了很多。

荒转头想看看雨势,正好看到落地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他看着玻璃上的自己,玻璃上的人也在看着他,他问他:你怎么那么不争气呢?想什么就说什么呀?肩膀突然被什么东西打到了,吓得他差点窜了起来,回头一看是他心心念念的妖怪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手臂耷拉下来,正好打到他。

他抚抚心口,告诉自己没什么,只是连。

只是一目连。

荒拉起一目连的手,想将其放回沙发上。放到一半动作停止了,他拉着一目连的手,注视着他的睡颜。电视屏幕将粉色的长发照成了蓝紫的颜色,绿眼睛紧闭着,湿润的嘴唇微微张开。

他知道自己动摇了,单是看着这个妖怪就觉得自己的内心无比满足,又无比焦躁。他低下头,将脸轻轻埋在一目连的手心,生怕把他吵醒了,殊不知自己脸上的温度都能将人烫醒。他就这样呆了几秒,突然发出重重的一声叹息。

神啊…

收回早前的话,什么抽到超级超级稀有整个高中不谈恋爱啊,逗我的吧…

他抬起脸又看了看一目连,见对方没有要起来的迹象,忍不住低头在他手心亲了亲,他还想摸摸他的头发,亲亲他的额头,但忍住了。万一把他吵醒了可就不好了,荒警告自己,极力遏制自己的野心。

他被自己的想法和行为都吓了一跳,知道这样有些奇怪,甚至不是很好,可他还是拉着一目连的手不想放开。最后他一个人默默地把电影看完了,电影拍得很好,故事很打动人,歌也好听,可惜是个悲剧。还好没让连看到这个结局。荒想着,起身把一目连抱到房间里,让他躺在床上睡,自己则裹着空调被在沙发上将就了一夜。

这一夜他睡得很不踏实,空调的嗡鸣声和雨声一起纷扰着他,从他的耳边钻到他的脑海里,又游走经过他全身上下,最后还是选择盘踞在他耳畔,故意吵他让他睡不好觉,引他心神痛苦。



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了。

可能就像一目连所说的,在后半夜或者凌晨,反正荒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只留下了潮湿凉爽的清晨。他醒来后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薄的空调被,歪着头闭着眼,很清楚现在时间尚早,可他一点也睡不着了。他做了梦,梦的内容已经不记得了。思索了很久也没有结果,也许不是什么好梦,忘了就忘了吧,荒对自己说。

他躺在沙发上晕了一会,也许三分钟,也许半小时。等他感觉已经完全清醒,百分之百睡不着的的时候起了身,把被子叠好,又把昨天晚上吃零食剩下的垃圾收拾了,自己去卫生间洗漱。路过房间的时候他探头看了一眼,一目连还在睡,蜷着身子缩在床的一边。

他伸手从龙头下接了水,拍在自己脸上,告诉自己要振作,清醒一点,该干啊干嘛,别想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

可能是被冷水刺激到了,荒狠狠一哆嗦,随手扯了毛巾擦擦脸,转身投入厨房去准备早饭了。他平常也不大在意自己每餐吃什么,自己做的饭菜还是外面买的便当,又或者难吃的速冻食品。但这次不一样,家里还有一张嘴,想来还是趁着时间早快些准备早餐吧。他都计划好了,烤两片土司,各煎培根和鸡蛋,再拌沙拉倒牛奶,十分完美,看起来就会让人赏心悦目。绝对能让一目连开心。

也许是因为太过沉浸在自己的完美计划里,一目连起床的声音他都没有听见,一心想着煎出来漂亮美味的培根蛋。一目连都从房间走到厨房门口了,他也没有回头,一目连叫他:“荒。”

他这才回头,看到一目连穿着自己的颜色鲜艳的浴衣和羽织赤脚站在门口,荒匆忙将火关了,转身问他:“怎么穿回了自己的衣服?给你拿的不合身吗?”

一目连抬头看着他,眼睛还是半睁的,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看了一会。直到荒以为他晃神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他才慢悠悠地回答:“啊,嗯,这个,我习惯性…”说着沉吟片刻,似乎在很费力地思考,他想了一会,才说:“就这样吧,今天也很凉,我不热。”又说,“我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感情是还没睡醒。荒点点头,弯腰帮一目把羽织理好,跟他说:“先去洗漱吧,马上吃早饭。”说着在他头上摸了两把,一目连粉色的长发现在乖乖地垂在脑后,倒是一点也不像前一晚看到的鸡窝。

一目连乖顺地点点头,转身慢慢往卫生间挪动。

荒转身将锅里的食物转移到盘子里,他一边准备剩下的早饭一边想着那个妖怪清早没睡醒的迷糊模样,想到泛着水光的嫩芽颜色的眼睛,心里又是一阵痒。

坐到饭桌上的一目连显得清醒多了,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好了,半睁的眼睛也完全睁开了,正乖乖地坐在桌子旁等待他的早饭。荒端着盘子出来的时候看着一目连端正的坐姿险些笑了出来,他给他拿了勺子和杯子,给杯子里填上牛奶,问他:“你这么严肃做什么?”

一目连板着脸,对他说:“这是对荒做的早饭表示敬意。”

荒点点头,给自己也倒上牛奶,示意一目连可以吃了,嘴上说着:“说得我差点都信了。”

“我开动啦,荒做的早饭。”一目连象征性地双手微微合十又马上分开,反驳:“我很感谢荒的,说敬意可没有骗你啊。”

“是吗…”荒耸耸肩,转移话题,“今天早上要出去散步吗?”

一目连还在咀嚼嘴里的食物,于是以眼神询问。

“今天天气也很好不是吗?…我是说,如果你想在附近多看看的话…”

一目连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赶紧答应:“想的想的,就在附近吗?也很好,我想多看看。”

荒微微笑了,一扬杯子,说:那快吃吧,吃完再做准备。

一目连答应了,又夸了两句荒的手艺好,看起来心满意足。

出门之前一目连还想换回荒给他拿的衬衫和短裤,被荒拦下了,说是没有必要,衬衫短裤是怕他热,现在怕他冷。一目连笑他,只说自己是妖怪,有什么怕热怕冷的。荒摸摸鼻子,知道他说的对,还是嘴硬坚持叫他别换了,就这样吧。

这样多好看呀。荒撇撇嘴,没说出来。一目连见他一副不满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说不换就不换,都听荒的。

一人一妖踏在早晨的街道上,天空还是阴沉沉的,比昨天下午是凉爽了许多,也不晒,刚刚好宜人的温度。一目连做了个深呼吸,仰仰脖子慢慢抻了个懒腰,无比惬意的样子。

荒走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待他舒展完身子了小声提醒他:“连,尖耳朵露出来了。”

一目连给他的话吓了一跳,慌忙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摸到耳朵的时候发现还是人类耳廓圆润的形状,才意识到给耍了,对荒怒目而视。

荒惊奇:你还真有尖耳朵啊?

不知道你瞎说些什么?一目连更气了,或者说装作更气了。

不,就是有点在意,我只是在猜你是不是有尖耳朵…荒眨眨眼,故作无辜:我没想到你真有,开玩笑的。你别生气。

一目连挑挑眉:明知道我是妖怪还敢敢挑战我,你胆子不小嘛。

你会吃掉我吗?荒睁大眼睛,往旁边缩了缩。

嗯…会不会呢?这可得让我好好想想了。一目连伸手摸摸下巴,老神在在的样子。

他们板着脸相视几秒,齐齐笑出了声。




他们最后选择了在附近的公园里闲逛。公园里不乏晨练完毕准备归去的大爷大妈,结伴慢跑的年轻人,或者带着孩子玩的父母,所有人都在享受这个夏日里难得清凉的上午,一目连和荒也不例外。

他们并肩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一目连的木屐踩在小道上,发出嗒嗒声,荒听着他的脚步声,也听着他断断续续叙说的一些事情。他听一目连说了他居住的地方,不同于这样的城市,那里应当算是深山老林,有山川河泽,有自然孕育出的无数生灵,有信奉神明的人类,还有他在庇佑四方。

荒听出了神,他听着一目连的描述,想象着,最后说:那一定是个很美好的地方。

一目连笑笑,不置可否。

要说这两位并肩走在公园里不吸引人眼球是不可能的。荒本来就是身材好脸也俊俏的男高中生,往人群里一站就很引人注目;一目连站在他旁边,是完全不同的类型,说温柔也行,说可爱也行,穿着花俏的和服羽织,偏偏还是温和的性格,一直笑盈盈的。

荒也注意到了盯着他们看得人很多,故意挡住一目连,带他往人少的小路上走。一目连跟在他身后,知道他的用意,什么也不说,老老实实地跟在荒身后,还是嘴角挂着笑的样子。

等到周围没什么人了,荒才重又走到一目连身后,准备与他交谈。没想到后者突然伸手打在他的后背,上下抚摸两遍,跟他说:你太紧张了,荒,放松。

一目连果然是妖怪吧,连声音都是有魔力的那种。他个子不高,只到荒肩膀,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荒总能低头看到他头发和衣服间偶尔露出来的脖颈。大概是因为浴衣包的严实,不见阳光 故而肤色偏白,在粉色的头发和衣服的蓝边之间竟显得没有血色。荒抿抿嘴,眨眼又看了一会,心里痒得他直犯嘀咕。

“发什么呆?”一目连朝他晃晃手。

“没有。”荒抓住那只手,说到,“没有发呆。”

“你刚刚明明走神了。”一目连抽回自己的手。

“真的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想你的事情。荒鼓足了勇气才张嘴,但还没说到关键内容,话语就被不远处一声尖利的啼哭打断了。

一目连被这声音吓得一震,马上探头朝着声源处望过去。荒的脸上一闪而过扭曲的表情,在心里告诉自己:不生气,这里是公共场合,不能生气,不能计较。

一目连张望的视线收回来了,抬头对荒说:“好像是小孩的尖叫…”

“要、要去看看情况吗…”

妖怪点头,神情里隐隐有担忧。

看到这样的脸荒也没办法纠结自己心里那些怨憎会苦,乖乖跟着一目连走出了小路,心里琢磨:从这条小道走出去,如果没记错应该是小孩子们玩的沙坑高架和秋千之类,刚下过雨,应该也不会有小孩…

果不其然,层层树影后他们看到了雨后还湿着的沙地和垂着水滴的高架之类娱乐设施,只是和荒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的是,沙地里还真有一群小男孩在吵吵闹闹。准确来说,是一群看起来像是小学生的男孩,围着一个孩子在吵闹,又或者说,欺负他。

为首的是个刺猬头的小男孩,穿着脏兮兮的背心和短裤,脸上贴着创可贴,活脱脱孩子王的形象。他支使其他孩子欺负被围在中间的孩子,一边嘴上还骂着他,诸如“废物”“没用”“晦气”之类的话。

看起来不过都是半大的孩子,小脑袋瓜里哪来的这么多恶毒的词汇?

话语被打断的怨念荒已经完全忘记了,他张嘴要喝止那些小孩,不料身边的妖怪动作更快,早先一步上前,叫道:“喂,你们在做什么!”

“哇,是大人来了!”那些孩子们听到质问声,下意识就要作鸟兽散,为首的刺猬头跑了两步突然停住了,回头说:“不对吧,这个奇装异服的矮子,真的是大人吗?”

其他欺负人的孩子停止了。一目连原本准备把倒在地啜泣的小男孩扶起来,听到这样一句他的动作停住了。荒冲过去的脚步也停住了。场面一度变得安静如鸡。

一目连面无表情,早前脸上的笑意啊,刚刚的慌张啊,一概没有了。他动动嘴唇,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什…”

“矮子!”刺猬头大喊。周围的孩子仿佛得到了老大的激励,跟着叫到“对,矮子”“别太嚣张了”之类的话。

刺猬头四下张望一番,找到了目标似的,突然飞快地朝着高架边奔过去,捡起一颗成人拳头那么大的石头,抱着就要朝一目连砸过去。

荒见情况不对,就要冲上去。可是那孩子离一目连更近,石头已经脱手了。

“连!”

“不知好歹。”

同时开的口,一目连的声音却显得冷静得多。不仅那群孩子,荒也被他这副镇定的样子唬住了,突然站定不敢动。

只见一目连站直身子,抱着手臂,正眼也不看那块石头,只睨视着那个刺猬头,嘴唇又动了动。

“风符…破。”

那些孩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从那个穿着奇怪的人的方向吹来了一阵强风,迷得他们睁不开眼,石头没有砸中,他们老大也被吓得瘫坐在地上。

他们没有看清,但是荒看清了。他看到了刚刚是一目连的肩膀上方突然冒出了箭矢一样形状的气流团,高速转动着,朝石头砸过去,和石头撞击在一起,将成人拳头大小的石块打成了小石子。一目连的辫子被风吹起来了,又自己慢慢落下去了,那里他原本白皙的颈侧出现了奇异的红色花纹,只一瞬就消失了,但荒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就和昨天在游乐园里他看到一目连的金眼睛和兽齿一般真切。

那群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纷纷落荒而逃,跌坐在地上的刺猬头也吓得向后歪了歪,见一目连没有追上来的意思,爬起身就玩了命地跑,嘴里还在叫:“怪物啊!”

一目连皱眉,看着他们跑远,转身将倒在沙池里浑身已经脏兮兮的小男孩扶了起来,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渍,问他:“你有没有事呀?”

那孩子呆呆地看着一目连,摇摇头。

荒也走了过来,他蹲下身问小男孩:“我叫荒,住在这附近,你呢,也住在附近吗?”

孩子看了眼荒,点点头,然后又望回一目连。一目连朝他微笑,他突然伸手拉住一目连的羽织下摆,对他说:“你好厉害,谢谢你。”

一目连颔首:“不用谢。”

“我叫友树。”那孩子看了看荒,又看了看一目连,突然向后退了两步,微微低头,重复了一遍,“谢谢哥哥。”

一目连揉了揉他的发顶,问他:“友树,那些人经常欺负你吗?”

那孩子咬咬嘴唇,没说话。一目连把手搭在他肩膀上,鼓励他:“告诉我,没关系的。”

友树没敢看他,但是缓慢又肯定地点了头。

一目连叹气,和荒对视一眼,眼里尽是疑惑和无奈。

荒拉着友树到秋千上坐下,蹲下又是一番查看,完事后抬头看着一目连:“膝盖擦伤了。”

一目连皱眉,还没开口,就听见小孩打断他:“没关系的!”

那孩子低着头,紧紧抓着秋千的绳子,手都在颤抖,他大声说:“没关系的,荒哥哥,我没…关系的,只是这点小伤…”

说着说着,不止手,连声音都在颤抖,眼泪抑制不住从眼眶里奔涌出来,间连不断滴在衣裤上。荒愣住了,看着哭泣的小孩不知道如何是好。一目连则是绕到那小孩身后,俯下身,摸了摸小孩的头发,在他耳边轻声说:“没什么好怕的了。”

话是说给小孩听的,眼睛却在盯着荒看。

“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我会保护你的。”

荒早就在心里想过:一目连的声音有魔力。压低的声音说出的话语具有诱导性,可以轻易将人迷惑,叫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全心全意奉献自己,投入到他的世界里。

小孩的抽泣声渐渐停下来了,一目连抚摸他的手也停了下来,那小孩回头看他,眼眶还是红红的。

“谢谢哥哥。”小孩说,“但是,哥哥,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附近从来没有见过你…”

“啊呀…”

一目连犯了难,总不能和对荒说的一样说自己是妖怪吧,会吓到这个孩子的,他看了看荒,荒也在看他,有点紧张的样子。

“我,我是荒哥哥的朋友,住在很远的地方,今天只是偶然…”

“可是,石头,哥哥没有动都没被石头砸到,好厉害…”

小孩子生性单纯,却意外很难缠。

“哥哥到底是什么人?”

一目连脸上的笑些挂不住了,他移开眼睛:“哈哈,是呀,是什么人呢…当然是普通人啦…”

“可是哥哥比普通人都厉害。”小孩还是坚持不懈,“简直就和神仙一样!”

“哎?…嗯,对,说不定真的是神仙呢…”一目连一边尴尬地笑,一边对荒使眼神:快点帮我转移话题啊!之类的意思。

荒很不厚道地笑了,由着孩子又纠缠了一目连一会,才拍拍那孩子的肩膀:“比起这个,友树的伤口还疼不疼了?”

那孩子摇摇头,小声说:“这点小伤,真的没关系的,我已经…”

荒皱眉:“怎么能说是小伤呢?”

“我已经习惯了,所以…”

习惯了?一目连眉头一跳,在荒问话前抢先问到:“习惯了?”

小孩点头,一目连叹气。孩子以为他是在叹气,嫌自己太弱,又想低头,却听到一目连说:“以后不用怕了,我会庇佑你的。”

不仅孩子,荒也愣住了。但是一目连确实十分笃定地说出了这个句话,没有一丝迟疑,无比肯定。他说出了这句话,闻者皆信,没有人会质疑他。

惊讶之余孩子笑了:“谢谢哥哥。”

“哥哥,真的像神仙一样呢。”

小孩说得荒也几乎要信了一目连是神仙这件事,待一目连直起身,也坐到秋千上的时候才想到:不对,他是妖怪呀,神仙怎么会有尖牙齿呢。

但是,妖怪也可以庇佑某人吗?一目连以前所在的地方也好,眼前的小孩也好,真的都能受到他的庇佑吗?

远处突然有声音叫了友树的名字,小孩从秋千上蹦下来,慌慌忙忙对荒说,是妈妈来找他了。说完就朝着声音的方向跑了。

荒从地上站起来,目送着孩子跑远,还没有回头,突然听见身后的妖怪叹息一声,说:“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什么?”

荒回头,坐在秋千上轻轻摇晃的一目连抬头看他,说:“我的确是神。”

“但是,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曾经是神。”

时间差不多已经到了中午,原本阴沉的天空开始逐渐变亮,太阳从云层里露出了很小的一块,阳光撒在城市上方,十分浅薄,雾气般飘忽。一目连冲荒笑笑,笑容比这点阳光还要惨淡。他说:“在成为妖怪前,曾是一个被遗忘的神明。”

他的身子在阳光下好像在慢慢变透明,荒睁大了眼睛,听到这些话不可置信地看着一目连。他想说些什么,喉头却被哽住,什么字都吐不出来。他靠近一目连,朝他伸出手。

“谢谢你,荒。”一目连笑着说。

身后传来了刚才那小孩叫荒名字的声音,将荒从一目连的笑里拉回现世,荒回头,是刚刚的小孩,身旁还跟着一名女性。

孩子对女人说:刚刚就是这个哥哥帮的我。

女人朝荒鞠躬:真是太感谢了,让我家孩子没有被欺负。

荒急忙摆手解释:不,不是我,是和我一起的…

和您一起?女人疑惑:您在说什么呢?这里不是只有您一个人吗?

咦?

荒回头,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个静止和一个尚在轻轻摇晃的秋千。太阳完全从云层里冒出来了,日光下澈,树影斑驳洒在秋千上,像是在垂怜什么人。

潮湿闷热的夏天就这样回来了,摇晃的秋千上还躺着一只塑料眼罩。






荒在暑假的时候知道了一句来自中国的成语,叫南柯一梦。

他在暑假还玩了一个游戏,一开始先玩的很入迷,隐约记得有一个角色没有收集到,但是有一段时间忘了玩这个游戏,等他再拿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把游戏里的角色收集完了,他记错了,没有漏角色。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突然没有玩游戏,只知道自己好像度过了一个奇妙的二十四小时,像是梦一样,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某天晚上他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睡着了,做梦梦到了铃音,风声,谁的说话声,有人亲吻在他的额头上,他看到一双白净瘦长的赤着的脚踩在青草地上,最后是漆黑的海水打在礁石上发出剧烈声响。

到底那个是梦,哪个是现实,荒也分不清了。他打开手机,音乐播放器里还多了一首他从来没听过的歌,也许是做梦的时候加上去的的吧,荒暗自嘲笑。

他开始播放那首歌,那是一首钢琴伴奏的男女声合唱,曲调很好听,歌词也很能打动人。

“从某个人眼里看到的光,足以将世界点亮,足以打开新的篇章,从过往中解脱。

“像是有个声音在说我会等你,没有事的。

“我不在乎我是否了解即将到达的目的地,因为我想要的只是这些感觉,以及我胸腔里跳动的心…

“我想叫它留下来…”

荒跟着轻轻哼唱,嘴里含糊地吐出来几个词:我想叫它留下来…

客厅里放了一些自己平时不会买的零食,水池里有两幅碟子和勺子,两只杯子里有牛奶渍,洗衣筐里多了一套他初中时的衣服。荒看着自己家里的这些变化,又看了看莫名其妙从外面带回来的眼罩,只觉得胸闷气短,难以言喻的不安和失落围绕着他,将他包裹起来。

是招待了什么人吗?他一点都想不起来自己那几天是怎么过的,只隐约觉得有人来过,他过的很开心,开心过后就是如今这副样子。

之后剩下的暑假荒都一直在被这件事情困扰,他觉得自己思绪就如同浮在水面上的枯叶,随便什么小水花都能搅得他沉到水底,深陷其中。

大约是有些神经过敏了,开学前的一天晚上荒也没有睡好,预感告诉他马上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只觉得心口一阵烧,睡得迷迷糊糊的。睡眠不好的结果就是第二天坐上地铁后荒成功睡着,成功在新学期开学第一天就坐车坐过站。慌慌忙忙地坐车回去,还好赶在入学仪式开始前跑到了学校。

为了能把迟到变成了踩点到,荒尽了全力奔跑,跑到公告栏前面的时候还稍微放慢了速度,特地扭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荒,A班,班主任是…一目…

奔跑中的男子高中生因为跑路不看路突然和人撞上了。那人身形比他小,和他撞了个满怀。制服包和书籍纸张之类的撒了一地。荒赶忙爬起来,去扶将他撞倒的人。

“对不起,真是对不起。”荒练声道歉。

“小心点,在学校里不要跑那么快…”

那人似乎撞到了胳膊,给他扶起来后也没有发火,只是一边揉揉胳膊一边提醒他。

荒把散落一地的书和纸张都捡起来了,塞回那个人手上。这个时候他才看清了,被他撞倒的是个清瘦的穿着正装的老师。鼻梁上架着金属框的眼镜,有着粉色的短头发,右眼被头发遮住了,一点都看不见,左眼是青翠的绿色,近似植物嫩芽那样的颜色。这个老师看着他,微微张着嘴,嘴唇湿润。

“对不起,老师,但是我要迟到了…”

荒把书交到他手上,抓起自己的包拔腿又要跑,眼睛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移不开这张脸。

老师“哎”地叫了一声,叫他回来,他却跑了,但是跑没两步突然又莫名其妙自己退了回来。

迟到就迟到吧…

荒咬咬牙,看着眼前的老师,对方也在奇怪地看着他。几次欲言又止之后荒问:“那个,不好意思,老师…

“但是,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END.



终于写完了…!!
这一篇构思了很久 然后这一口气写完的 有点爆肝嘿嘿
我就想写男子高中生的恋爱故事!俗里俗气谈恋爱!!(不是
水平有限 如果看得不愉快我很抱歉
感谢你的阅读!

*荒酱连酱一起看得电影:《LalaLand》
*荒酱手机里放的歌:《city of stars》

[双龙组]我的假游戏召唤出了真老婆(上)



游戏宅男子高中生荒酱x游戏角色一目连
一个召唤出老婆的故事
糖/俗里俗气谈恋爱

OK的话?↓




我的假游戏召唤出了真老婆









假期,暑假,应该算是课余时间了吧。

荒觉得作为正常的男子高中生,课余时间有点爱好很正常,打点游戏也很正常,一不小心在不影响学习的情况下、有点上瘾应该也可以理解,沉迷其中爆肝爆肾…

可能,呃。

但是,这个叫非洲师手游真的有点意思啊。游戏性很强,不管是PVE还是PVP玩法都很多,音乐配音和画面也没什么好挑剔的地方,特别是里面的角色还都很好看…

荒承认,他有点收集癖,一丢丢,不算严重,没有什么太深的执念。毕竟玩游戏方面他的脸很好,每次出了新角色也都很快就能抽到,欧洲人证明的“超级超级稀有”他也几乎收集齐了。

他对这个游戏里收集角色的唯一执念就在这里:有一个“超级超级稀有”的角色,他始终没有抽到。

他的角色绘卷里,“超级超级稀有”那页在中间有一块一直是灰灰的,每次看到这片灰色荒都觉得心情郁闷。为什么就是不来呢,有的“超级超级稀有”都来了两遍甚至更多了,唯独你不来。

荒伸出右手食指戳了戳屏幕上的一块灰色,在那里停了几秒,慢慢撤回手指,郁闷片刻,点了左上角的返回键。

暑假已经过了一半了。荒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窗外一丝游云都没有的晴朗天气暗暗琢磨:开学就要分到新的班级了,考试和作业他也不太担心,反正很好解决…其他方面嘛也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稍微沉迷一点也没关系吧?…那就来抽卡吧。

他从床上弹起来,伸手摸到自己的手机,指纹解锁后麻利地点开了游戏的图标。

对了,好像还可以再AR抽几次…嗯,希望今天可以抽到一直没来的那个…

那个,谁来着?…

算了,不管了。

对了,首先还要画召唤阵吧…荒挠挠头,起身坐到桌边,随意从书堆里抽出草稿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就开始对着手机上的图案认真画起来。画完后搁下笔,也不知道自己这种手画出来的图案能不能被识别呢…姑且先试试看吧。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端平手机对着自己刚刚画的那个四根线的召唤阵,好在可以识别,画面上出现了发亮的蓝色特效。

点上频幕下方的紫色纸符将它慢慢移到正中央,指尖都有点颤抖。他有强烈的预感,这次说不定可以抽到…那个他一直没抽到的角色。荒在心里默默地把各路神仙佛祖都拜了个遍,还念了一堆奇怪的口令咒语,甚至想到了:要是这次可以出,我整个高中不谈恋爱也可以呀!虽然本来也没有这样的想法…好了,来,看能不能一发入魂!…

其实松开手指的过程也没有荒想象中的那么震撼人心,只是稍微多了些音效画面上多了些特效动画而已…原来还会白屏吗?…然后,白烟消散之后就应该听到人物登场的台词了…

“就把我的力量借给你吧。”

这一句台词没听过!那就是抽到了?但是,这个声音怎么那么奇怪…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大还要清晰,倒像是从更近的地方…传来的…

荒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确定了手机画面里的召唤阵和特效还是原来的样子,并没有角色站在上面。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刚才说话的那个声音叫他:“喂,你怎么了?”

荒被拍的那一下吓得他差点将手机甩出去,他深呼吸了一个来回确定自己没在做梦,才僵硬地回头,结果对上了一只从没见过的绿眼睛。绿盈盈的,像是植物幼芽一样的颜色,非常清澈,就质感来说还很像琥珀。那只眼睛紧紧盯着自己,像是被纤细的藤蔓缠住了手指,明知道要抽离却不忍心将其拨开。

不会吧…

荒低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只觉得万分惊奇:竟然有这种令人窒息的操作…

“你…没事吧?”那人又问他,试探性地伸出缠着绷带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像是要确定他是否清醒一样。

荒抓住了他的手腕,还是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问他:“你,是被我召唤来?”

那人奇怪地看着他,好像他在明知故问一样,“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荒被噎住了,但他还是觉得游戏里AR召唤结果召唤出真人这种事情很难让人接受。他慢慢放下了对方的手腕,开始打量这个被他召唤来的人。这个人个子不高,甚至算矮,穿着图案颜色鲜艳的浴衣,还披着羽织,踩着木屐,头发是花朵的粉色,一只眼睛被头发和绷带遮住了,脸倒是很好看…

不,可以说脸是相当好看,非常符合荒的审美,非常理想的“漂亮”。

那人见荒盯着他看,久久没有反应,歪了歪头。荒回过神来,意识到刚才自己失态了,他摸摸鼻子,干咳一声,又问:“那你是谁?”

“一目连。”那人说,“是个妖怪。”

“妖怪…”荒迟疑了。怎么说手游里直接召唤出妖怪这种东西出来也太扯了吧…他到现在都不太想相信眼前这个形象奇特的青年人是他从游戏里召唤出来的,但是他又说自己是妖怪,这就…

一目连见他又是长时间的沉默,以为他是心有疑虑或者忌惮,便补充道,“也不是生来就是妖怪的…这是另一回事了。”

“另一回事?”荒越想越觉得奇怪。他看着一目连,对方表情认真不像实在开玩笑,荒只能点点头,不再追问下去。他摇摇头,像是要把那些奇怪的思绪都甩掉一样,一目连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也没说什么。

“我叫荒。”荒干巴巴地说,“是个人。”

一目连被他这副老实样子逗笑了,对荒说:“我当然知道你是人类。”

荒摸摸鼻子,不知道如何接腔,索性闭口不言了。他的目光又扫到一目连的身上,觉得更奇怪了:就算要接受他从游戏里召唤出妖怪这个事情…但是,这个妖怪抬头看自己的样子,还真是…

“这里…”一目连也在观察周围的一切,在荒思考的时候他已将房间里和荒这个人从头到尾看了个遍,得出了自己的结论:“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他在不安?荒看着一目连,后者的表情还是如常,这个念头却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里不是你生活的时代。”荒试着跟他说明,“虽然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你回去…你现在也,没有地方去吧?”

一目连看着他,点点头。

真是可爱啊。

“那要不要就在我这里住下?…暂时的,那个,我一个人住,也还算方便…也可以,帮你做以后的打算,怎么回去还有…呃,其他的,之类之类的。”荒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索性避开一目连的视线。

但是对方似乎不想被他避开,反而踮起脚探头要和他对视。荒只好低头看着一目连对视,看着他那只绿眼睛。

“可以这样是最好了…谢谢你。”一目连听了他的话,也得到了他的目光,于是笑笑。






一目连是在某个夏天的中午突然来到荒的身边的,准确地说,是身后。他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了,穿着花俏的和服,带来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凉风,说他自己是妖怪,没有地方去,最后笑着和荒道谢。

事后想想,简直就是天赐的礼物。

一目连出现后就在荒的家里留下了,他对食物没什么需求,但那天中午还是吃了荒准备的午饭。下午他就站在阳台上,一言不发,俯视着下方的街道或者眺望远方的建筑物丛林。荒提醒他太阳大,很晒,叫他还是到屋里来,一目连朝他笑笑:谢谢,没关系的。

对啊,人家是妖怪呀,怎么会怕晒呢?荒闭上嘴,没再说什么,由他去了。趴在阳台的妖怪转过头,继续看他的景色。

可能他是想要看看现在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吧?荒暗自思忖,看一目连的样子不太像生活在现代的妖怪,可能是从很久之前的时代来的,对现代感到好奇?那么要不要带他出去看看呢…但是,如果他只是透透气,实际也喜欢清净这样带他出去就很不礼貌了…

干脆问问他吗?想到这里反而是身体先行动了。荒半个身子探到阳台上,问道:“你想出去吗?”

“出去?”一目连回头看他。

“出去看看,如果你想的话,带你出去看看。”荒说。

闻言一目连原本一直怂着的肩膀也垂下来了,荒感觉他的眉头更加舒展开了,他没有在笑,却让人觉得他比笑着的时候还要开心。他点点头,回答:“如果不会打扰你的话当然好。”

“不会打扰。”荒说着把一目连往卧房里领。

一目连疑惑:“不是出去吗?”

荒回头,做了个注意一目连全身上下手势,告诉他:“给你换衣服,这样太显眼了。”

一目连恍然大悟,荒和自己穿的就很不一样,果然这个时代的人都不这么穿了吧。他点点头,非常欣慰,还是荒想的周到啊。

轮到荒这边感到困惑了:他和一目连在体型上的差别有点大,他的常服一目连穿不了。荒发育得早,个头上和成年男人差别并不太大,但一目连的体型还像个初中的孩子,比荒小了不止一圈。

荒挠挠头,问题纵然有,可一目连还在看着自己等着呢,只好在衣柜里翻找有没有小了的衣服,给一目连先将就着穿。找来找去只有自己初中时的衬衫和短裤,荒在一目连身上比划一番,衬衫大了一圈,短裤不显大,甚至在膝盖之上。荒还想继续找合适的,一目连却把他拦住了:能穿就行,不用勉强找完全合身的。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荒点点头,将衣服交到一目连手上,自己转身开始收拾衣柜。

一目连拿着衣服,没什么动静。

可能是在等我收拾好出去他才方便换吧…荒想,这样一想来竟然还有点小失落。

等等,失落什么啊我…

荒手下加快速度,把衣服整齐的凌乱的干脆一股脑塞到柜子里,柜门关上,就放无事发生。他也退出房间了,临走时还把门掩上了。这样他能安心换衣服了吧。荒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思考是不是缺了什么,想来想去走到洗手间,在镜子上方的壁橱里翻找一阵,拿着找到的盒子走向卧房。

荒敲了房门,说了声:一目连,我进来了。就推门而入,正好赶上一目连换好了衣服在和纽扣作斗争。他看起来并不太会扣衬衫上的小纽扣,动作有些笨拙也有些慢,最下面的两颗还扣错开了。

荒将手里盒子放在桌子上,单膝跪在一目连面前,将他扣错的扣子解开,重新扣好。他扣纽扣的速度相对一目连是快多了,十秒左右就解决了所有扣子,不过是眨几次眼的时间,一目连却觉得这眨眼的时间格外漫长。荒一直盯着纽扣看,他也想盯着纽扣看,却被荒的手吸引住了,继而是胳膊,再到脸。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盯着荒本人看了。

荒抬头,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一样,告诉他:扣好了。

一目连颔首,谢谢你。

还有这个。荒打开盒子,从里面抽了什么东西出来,摊在手上给一目连看:“眼罩。”

“其实不换也没什么关系,我想着这个可能更方便一点…之类的…”夹有棉片的塑料眼罩就躺在荒的手上,展现在一目连面前。

一目连愣了愣,伸手碰到了自己右眼的地方。






夏天的午后还是很热的,灼热的暑气从地面向上发散,贴着人的皮肤,像是把人包裹在蓄满热水的海绵里一样。枝头的叶片也都蔫在一起,随着暖风笨重地摇晃。远处的景色在阳光的照射下有些变形。

这样的天气实在是不适合出门,荒在心里暗暗想,如果给他一个人,他大概会打游戏打一下午,或者窝在开了空调的房间里看看书,打打瞌睡,反正不会出门的。今天是个例外…他抬手擦了下脸边的汗,低头看着身边的人。那人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脸看他,对他笑笑。这样就好,荒移开眼睛,默默想。

一目连穿着小一号的短裤和大一号的短袖衬衫走在荒的身边,他的脚上也是荒的旧皮鞋和小腿袜。这双主人已经完全穿不下的皮鞋套在一目连脚上还是嫌大,荒也没辙了,有些沮丧地告诉一目连:抱歉,这是最小的了…

对方摆摆手:不用在意,我还要谢谢荒才是。

“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突然钻进耳朵的话语拉回拉了荒的思绪,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盯着一目连在发呆,不小心看走了神。“…什么?”

“街道。”一目连说,“和我所认识的,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他们正顺着长长的坡道向下走,坡道两侧是别人家院子的围墙,从墙后延伸出来蔫头蔫脑的树枝叶向地面投下少得可怜的阴影。他们贴着墙,尽量走在树荫下,遇到了自动贩卖机还得绕道。荒正因为高温炎热感到烦躁,听到一目连的话也不由愣住了,下意识脱口而出:“不一样吗?”

“不一样。”一目连回头跟他说,“房子也是,路面也是,树也是,人也是。”

“树和人是一样的吧…”

“当然不一样啦,有一些植物都没有见过…人也不一样,这是肯定的吧?衣服啊言行啊…”

“唔…”

“但是,荒没有关系。看到荒我感觉很亲切。”说着再次朝他微笑。

“是因为收留了你?”荒也有些好笑地问。

“和这个没关系,我可是妖怪哦,就算留下我一个也不会有问题的。”

“这倒也是…”如果你真的是妖怪的话。

一路走着,一句句地说着话,渐渐地两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荒发现了一目连的放松,因为后者放松的标志之一就是肩膀稍微塌下来,不再那么昂首挺胸,相对来讲更加随意和怠惰。

这是个好现象,他想。但这个好现象只出现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在他们坐上公交车的时候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电车上的人不算多,但也许是对环境陌生的缘故,一目连又紧张了起来。荒原本因为能感受到他的情绪而欣喜,现在却因为不知道还如何缓解他的紧张而苦恼。他试着说一些外面街道的事,却发现对方兴致缺缺。

就一目连而言,他丝毫不了解荒所说的年轻人都喜欢去的小钢珠店啦、游戏厅啦、咖啡店啦、卡拉OK店之类的。荒说给他听,他也只能听着,在脑子里留下浅浅的印象,无法想象出具体是什么样的,反而是疑问和怀疑充满了脑海。荒突然不说了,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什么东西,连上线,一头塞进自己的耳朵里,将线的另一头递给一目连。

一目连以询问的眼神看向他。

“这个,塞在耳朵里面,就可以听歌了。”

“歌吗?…”

“是呀,看你有些累了,听这个放松一下吧。”

一目连道了谢,接过荒递过来的耳机头,将其塞进耳朵里,在他戴好的那一刻耳机里穿出了优美的旋律。和他以前所听过的人类的歌不一样,这声音更加优美,像是泉水滴落的声音,旋律也更加轻柔,叫人听了就可以安心下来。

这个很有效啊。荒看见一目连无意识翘了一下的嘴角,他想。

“好听吗?”他突然凑过去。

“…是的,很好听。”一目连被他吓到了似的,愣了愣才回答,“有些悲伤,但是很美丽的旋律,我很喜欢。”

“这就好。”荒点点头,默默低头将播放器调成单曲循环的模式。






从公交车下来再次接触到阳光的时候荒才告诉一目连:今天带你去游乐园。

游乐园?…一目连不解。

嗯,带你来玩一玩。相对喧闹的地方,这里也许更好,我是这么觉得的…荒摸摸鼻子,如果你不想去的话…

当然想去了。我也不了解这里,荒肯帮我安排自然是好啦,谢谢你。一目连表情真挚诚恳,还有些较真。荒低头看着他,突然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在他头顶揉了揉,转身买票去了,留下单独一个妖怪站在原地愣神。

我比他要年长很多啊…一目连想。

这也太可爱了吧。荒想。

这点小心思在他们进到游乐园之后就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消磨殆尽了。游乐园里的一切设施对于一目连来说都很新奇,贩卖可丽饼冰淇淋的小推车和车前面排队的小朋友,和游客合影的大只玩偶,甚至形状奇特的树雕都能勾起他的好奇心。一目连怀着憧憬的心情在进门后的广场上转了一圈,注意到了某个大型游乐设施后突然兴奋了起来,他拉拉荒的袖子,问他:都可以尝试吗?

嗯,都可以玩的。荒笑着回答。

那我想试试那个…荒顺着一目连的指尖看过去,是形状夸张的轨道和速度极快的小车以及尖叫不已的乘客。

咦?…

荒,我们去那里吧,好不好?好不好?

有恐高症和对过山车心理阴影的少年荒,知道此刻自己应该拒绝这个邀请,但不知为何,也许是被美色所蒙蔽,竟然一时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只能动作僵硬地任由一目连讲自己拉向大约是地狱的方向。

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的吧,也许吧,应该吧,嗯,一定是这样…这样的想法,在系安全带的时候还在荒的脑海里翻滚。但是等到他们从最高点开始向下俯冲的时候,这些想法就被风吹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他们的前后排都发出了不断的尖叫,荒咬着嘴唇,勉强没让自己叫出来,他想看看一目连的情况,却在转头之前就听见了欢快的笑声,是仿佛被人挠痒痒那样快活的笑声。荒最后没有转头,因为不想再叫自己未成年的心理受到冲击了。

再次感受到大地母亲的怀抱的时候,荒着实松了一口气,同时弯腰扶着自己的膝盖让它们不要抖动地那么剧烈。俗话说天上一天人间一年,荒觉得应该不止这样,天上一秒对他来说简直和十年一样漫长。

一目连有些担心地问他要不要紧,会不会太勉强了,要不要回去休息了…诸如此类,接连不断问了一堆。荒笑笑告诉他没关系,只是有点头晕,他还能战。说话的语气好像嘴角挂着血一样虚弱。

最后他们两个还是在花坛边树下的长椅上坐下了,一目连强硬地告诉荒,休息好了才能走。

“不过,你竟然会喜欢那样刺激的项目,说实话有点惊讶啊。”

一目连正端着荒刚刚买给他的大杯冰可乐,一边喝着一边觉得这种饮品到底是怎么回事,冰冰凉凉的喝到嘴里像是在跳跃和爆炸一样,但是这种口感和甜带微苦的味道却让人停不下来。听到话他松开咬着的吸管,跟荒说:“那个,能到很高的地方啊,在高的地方,风不是让人很舒服嘛。”

风…这样的理由,真是头一回听到。正常人都会觉得那种很高的地方掉下来就不好了,由此感到害怕吧,但是一目连思考的方向却和别人不一样…

“一目连,你说你是妖怪,该不会是会飞的吧。”

“也不能否定,但是和飞有点不一样,我可以用风把自己托起来,看起来和飞行很像,但是坚持不了多久,很费力也很难控制就是了。”

“真的可能吗,那种事情?”

“可以的,没有骗你。”

“哎,那样的能力要怎么用啊…”

“可以很帅气地登场吧。”

“…不,你好歹是个妖怪,可以不要这么随便的。”

“我擅长的又不是用风把自己托起来…请不要强人所难。”

“那你擅长的是什么?”

“保护。”

原本低头看着手机的荒突然抬头来,一目连的视线也从可乐杯移向他。荒看着他的那只绿眼睛,却没能在里面找到丝毫开玩笑的意思。一目连很严肃地在告诉他这件事,他没有骗他。

“我可以保护你,没什么可以伤害到你,没什么好怕的。”

他放低了声调,放慢了语速,浅色的睫毛稍微垂下来了些。荒听见了具有蛊惑性的话语,一时被迷了心窍,思想开起了小差。

一目连坐在蓝花楹的树影里,眼珠里叶片的颜色突然开始变淡,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酒水的金黄色,他的眼底也在变,只一息间就由白色变成了黑色。他突然微微张开嘴笑了,正好露出尖利的兽齿。荒以为自己看错了,猛地眨了眨眼,发现没有错,一目连的眼睛就是由白底绿色变成了黑底金色的,长除了尖牙齿。大约两三秒,也可能更短,那只眼睛就变了回来,尖牙也变回了正常人类的牙的样子,荒却觉得盯着看了很久。

“知道了吗?”一目连笑着问他。

“啊?…哦…”他没缓过神来,只含糊应了。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走神,妖怪追问:“你有什么苦恼吗?”

荒给他问地有些不自在,总不能说:我看你看走了神,没有事…吧。于是自己定定心神,回答:“没有事,有些渴了。”说着探头去咬一目连手里饮料的吸管,以示自己真的很渴。

端着饮料的妖怪没想到他会直接这样做,轻轻呀了一声,等荒抬起头他才笑笑说:“想喝都给你就是了。”看他的眼神如同看馋嘴的孩童。

荒摇摇头:“你还是相当喜欢这个的吧,我不想夺人所爱。”说着他瞥了一眼自己刚刚喝了的那杯饮料,暗暗感慨这个妖怪还喜欢咬吸管,小孩似的。

一目连见他在看饮料,以为他还想喝。于是举起杯子,将吸管凑到荒的面前,对他说:“再给你喝一口。”

荒看着他动作笑了,诸如不用了之类的话语溜到嘴边,又听见对方说:“就一口,不给你夺我所爱的机会。”

话语又集体溜了溜了跑回肚子。荒低头含住吸管喝了一口,乖乖放开了,什么话也没说。一目连抱着自己的可乐笑得更开心了,又说了什么等休息好了还想继续玩,也想摸摸和游客拍照的大型熊偶,游乐园人真多呀之类的话。荒逐一应了,但始终没说什么话,他根本没有空去想如何回答对方的。

一目连举着杯子对他笑的样子成了留在他脑海里的一副写照,从此刻便开始纠缠他,无时不在干扰他。以至很久之后荒独自一人和喝可乐的时候都会想起这个炎热潮湿的下午,两个人坐在蓝花楹树下,有个人举起杯子给他喝,那人笑意盈盈嘴唇湿润,绿色的眼睛没在树影里的样子。和他留下的其他写照一起,被荒好好地装订起来,裱装工整,规规矩矩完完全全地展示在自己内心不大的空间中。











他二人之后又在游乐园里徘徊玩乐了很久,直到傍晚,游乐园就要关门了,一目连才恋恋不舍跟着荒穿过花园小广场和铁门,来到街道上,拥挤的晚高峰中。荒原本想说再带一目连去吃晚饭,但后者却拉着他摇摇头,跟他说:快回家吧,要下雨了。

下雨?荒抬头看着天空,傍晚原本天色就暗,太阳也已经落山,实在看不出天气阴与晴的区别。一目连这么说了,荒想也没想就选择了相信。但是相对之下晚饭总是要解决的吧,一目连是妖怪,不需要人类的食物补充能量,他会喜欢可乐,证明有的食物的味道还是可以吸引他的吧…

一边想着一边领着身边的妖怪进了超市。果然不出他所料,一目连一进超市就被排列整齐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了,荒带他去了食品区,告诉他看中什么都可以拿。他满眼憧憬地逛了一圈回来,手里却是空的。荒奇怪地看着他,他解释:我什么都不了解,总不能每样都拿吧。

说的也是,荒点点头,先拿了几件速食,还有些自己平时吃的零食和饮品,接着指着货架上的商品一样样告诉一目连:这个是甜的,这个是辣的,这个是咸的,这个很脆,这个是软的,这个是草莓味道的,这个是你下午喝的那个,这个和牛奶很像,但是有些酸…没喝过牛奶的话也拿两盒好了。

相对平时逛超市的确慢了很多,却没有人感到不耐烦。对现代一点都不了解的妖怪已经见识了一下午新鲜的事物,现在依然充满好奇心,而他身边的人也在努力填满这些心思,乐此不疲。

他们最后拎着两包零食站在超市出口的时候雨已经开始下了,不算大,却是需要撑伞的程度。天色已晚,就算没伞也要回家呀。荒有些头疼,硬着头皮告诉一目连现在要淋些雨了,一目连笑笑,说是并不在意。从超市到车站的一小段路在各种各样的建筑物下躲躲闪闪倒也没淋湿多少,坐上公交车的时候荒又开始担心了:车站到家的那段距离没有可以躲雨的地方。

一目连突然扭头问他:刚才买东西的时候为什么不买伞呢?

荒沉默了,他沉浸在两个人一起买零食当中,根本把一目连警告他要下雨事抛在脑后。

听那人接着又说:不过快些回去的话问题倒是不大,过阵子雨就会下大了。

这个不是骤雨吗?夏天经常出现的那种?荒问。

嗯…这个是估计会下到半夜或者凌晨吧,是不是骤雨呢。一目连挠挠头。

一目连,你是天气预报吗?

天气?…

荒摆摆手:算了,不用在意。

之后一路无言。晚归的公交车上没有几个乘客,他们并排坐在靠后的座椅上,一目连盯着窗外看个不停。荒不觉得外面的的那些个不同颜色的灯光有什么好看的,城市的夜景对于一目连倒是很新鲜。雨点嗒嗒地打在玻璃窗上,两三滴汇聚在一起,顺着玻璃蜿蜒滑下。他没有找荒要歌听,他觉得雨声和他下午听得歌声有些像,就这么听了一路。

下车后荒郑重地将一个袋子塞到一目连的右手,满脸沉重地告诉他:只有跑了吧,一鼓作气跑回去。

一目连愣愣地点点头,任由荒拉起他的左手开始奔跑。雨点扫到他的脸颊上,淋湿他的上衣,轻薄的布料贴着前胸后背,有些不舒服。荒跑在他前面一些,只留给他背影,也是衣服贴着身体的背影。

起先荒跑得很快,他原本步子就大,猛然冲刺险些让一目连没跟上,后来他注意到了,跑得稍微慢了,还是在前面。一目连喘着气跟在后面跑,还在一边分出自己的部分力量在两个人身边形成风的屏障。还是有雨渗进来,相较之前小了很多。他看着荒拉着自己的手,突然无声地笑了,始终没有提及用风做屏障的事情。


TBC.

诸位 我有荒了!(假的

让他们两强行站在一个院子里…

荒酱 求你了快来吧 暴风哭泣

[双龙组]把戏


*小荒大连/短完/ooc/糖
*如果看到bug和手癌 都是魔法哟

**失忆梗有一些

ok的话?↓






[双龙组]把戏









一目连是源博雅家的式神。

他在博雅还很年轻的时候就被他召唤来了,当时家里除了他就只有雪女、三尾狐、座敷童子和山兔。看到一目连体型不大的一个、身后盘了条张牙舞爪的粉色弯龙出现在召唤阵上的时候,源博雅犹豫了一下,然后问他:你能下去把吸血姬或者姑获鸟换上来吗?寮里没输出啊。

一目连沉默,并且第一次萌生了想要抛弃谁的念头。

说是第一次,也不是因为一目连在此之前从没嫌弃过谁,而是他不记得了。对于被召唤出来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他没有丝毫印象,只大致记得自己以前是个神仙,现在是个妖怪,期间种种皆是不明不白。他曾经在哪里当神仙、为什么会从神仙变成妖怪、为什么又会少一只眼睛,这些问题他想过,但都只有大致的轮廓,这个轮廓还隐隐约约的,叫他抓不住。

一目连有些放弃了,并且安慰自己其实不记得也无所谓,不管记不记得他的日子都是一样的过,每天都和博雅带着寮里诸多小丫头出去掏蛇窝、怼麒麟,偶尔还要去其他寮踢踢馆子。

虽说源博雅在他刚来的时候有些不大乐意嘟嘟囔囔想要个输出,但对他也是不错,有了达摩不管红白蓝黑都最先塞给这个曾经的神明,着了空还会找他一起喝点小酒,谈谈人生唠唠嗑什么的。源博雅和一目连其实都不太会喝酒,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博雅一个劲儿给自己灌,一目连在旁边握着小盏慢慢喝,等到他们都开始脑袋不清醒的时候,博雅就开始絮叨,一目连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还是不停慢慢地给自己灌酒。

这个时候他就会模模糊糊地想起来一点过往,很久以前,他还不是一目连,只是风神的时候。在山野林间或是清水河畔,晒着太阳,与一些小妖闲谈,喝他们贡予自己的酒水。阳光穿过叶片投下绿影,身周环绕着颇具灵气的笑语,他就在那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或者只是嘴角勾着安静聆听。偶尔遇到来山里却走错了路的孩子,他会给他引路并且让他注意安全。

那是个奇怪的孩子。知道他不是人类却不怕他,不敬畏他是神明,还乐意与他亲近。三天两头往山林里跑,也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西边转转东头逛逛,然后在某个时候突然停脚步,露出茫然地表情看看四周,而后叫他:这里是哪里?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他没有叫出风神的名字,但风神知道他再找谁。

因为他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他能看见我,风神想。风神从树干上跃下,落在他身边,木屐踏在风和泥土上,发出轻微的闷响和沙沙声。

迷路了?风神问他。

那孩子一声不吭,看着风神,随后点点头。

风神点点头,牵着他的手,说:我们走吧。

然后那孩子就会点点头,由他牵着手,盯着他,过一会又低下头来,将手握得紧了些。他们慢慢地往下山的路上走,那孩子的脚步显得有些磨磨蹭蹭的,于是风神一再放慢脚步,直到他觉得这孩子不再紧张或者局促,呼吸变得正常,眉头也展开了。风神转头,朝着盯着他看的孩子笑笑,孩子移开视线,没有什么表示。

一目连很久以前是风神,后来堕落为妖了。不管哪种,宿醉之后都不会头疼,前夜喝酒太多睡着醒来这件事对他而言唯一的不好就是醒来后会恍惚好一阵。他愣愣地在被子里坐了一会儿,他想了想前一晚的酒和源博雅,想了想他的记忆和梦,还有分不清是梦里还是记忆里的那孩子。

他想起来了白色的、干净的狩衣和握得有些紧,汗津津的小手。他突然低下头,将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阳光从窗上直倾下来,也从纸门之外透进房间。一目连躲在阳光无法照射到他的地方,觉得自己隐约听到了蝉鸣声,但他已经无法思考,判断这声音是不是蝉鸣了。他弓起腿,盖在脸上的手慢慢蜷起了手指;他咬着牙,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下撇,肩膀也在微微颤抖。一目连很想说点什么,但他发现张嘴后自己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短音,连呼吸都跟被打了结一样。





一目连的龙在门廊上睡了一宿。它清楚昨天自己的主人和阴阳师一起喝高了,没功夫管它。它也不在意,盘在门廊的梁上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一目连果然没能按时起床,起床了果然也会在自己的被子里发呆坐了很久。龙很清楚他的这些习惯,于是就房间门口等着,等到一目连披着衣服出了房间。果然也是顶着宿醉后的红眼,脸色也不大好。

龙慢悠悠地缠了上去,蹭了蹭一目连的手臂,以示亲密。一目连抬手拍拍龙,又拢好自己的衣服,准备去找些水喝。他走到后院,老远就听见守结界的小妖聊天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在谈论什么趣事,聊天声比平时还要兴奋。

一目连只隐约听到了“安倍晴明”“新式神”之类的词,他放慢脚步,那莹草小妖远远见了他,朝他打招呼:“一目连大人!”

他走近了,莹草马上迎上去,分享消息:“一目连大人,隔壁晴明家来了新式神呢,还是位大人,听说很厉害呢。”

一目连点点头:“在安倍晴明面前都算大人吗…倒是很少见。”

“是的呀。”莹草点头,继续说到,“博雅大人都去看了呢,晚些时候说不定会开欢迎会吧。听椒图小姐说是为身份高贵的大人呢,啊呀,真怕不好相处…”说到这里她吐吐舌头,抬眼看了看一目连,突然想起什么,话头一转:“差点忘了…姑姑说厨房里给一目连大人准备了茶水和吃的,大人快些去吧。”

一目连原本正在想那位“新式神”,听到最后那句愣了一下,他抬手揉揉莹草的头,笑着道了谢,转身走去厨房。








荒成为安倍晴明的式神就是刚刚的事。

成为式神后立马遭到了整个阴阳寮的围观,片刻后甚至隔壁寮的阴阳师也带着式神来围过来了,荒被他们盯得有些不自在,这些人和妖像是要把他看出屈辱感一般一直盯着他不放,直到荒轻咳了一声。

大天狗是第一个收回视线的,酒吞童子是第二个,茨木童子是盯着酒吞童子的。安倍晴明叫看热闹的式神都散了,源博雅却拿他当成了珍稀物种,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晴明只能伸扇子敲在博雅的肩膀上。

荒成了安倍晴明的式神,这对荒而言有些奇怪,还有更奇怪的是他得知自己以后可能会肩负诸如结界防守、突破,或者斗技委派打大蛇等等一系列任务。安倍晴明的原话是大天狗和茨木童子忙不过来了,他需要荒的帮助,但是在此之前请荒还是现在结界里呆着吃吃蛋,不要随便走动。

这就很奇怪了。因为据荒日后的观察,茨木童子除了酒吞童子什么也没在忙,而大天狗的委派任务就只是带上面具吓小孩子玩。

眼下要紧的事是同寮的一群小妖计划着给荒开个欢迎晚会,而安倍晴明也没有阻止。荒觉得没有必要,但他还是没说什么,默许了这群小家伙忙前忙后。童女说我们也邀请隔壁的阴阳师大人和式神们吧,荒想了想源博雅看他的眼神,张嘴想拒绝,山兔就说我们干脆和隔壁来联谊吧。巴拉巴拉,诸如此类的讨论。荒闭上嘴,什么也没说。

最后联谊的事还是成了,说出来是新式神荒大人的联谊欢迎会,但谁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有什么意义。到最后就是晚餐时一群式神加两个阴阳师围着长桌吃吃喝喝,笑笑闹闹。

荒坐在长桌的开头,端着酒盏偶尔喝一口,也不说话,大多数时候都在听身边的烟烟罗和金鱼姬讨论某位河川的主人。他边听边扫视长桌上的其他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注意到靠桌尾还有个银发妖怪没有融入这番热闹的景象,低头盯着桌面和杯子,也在发呆。荒只看一眼就缩回了视线,刚移开视线他就听见源博雅在很远的地方说:一目连,还喝吗?

一目连摆摆手,笑着回答:不了。

源博雅似乎有些失望,转眼又和安倍晴明攀谈去了。荒重又看向一目连,一目连也在看着他。

一目连的右边眼睛被头发遮住了,看不真切,左眼能看出来是黑底金色的,很少有妖鬼的眼睛生来就这样,也许他的眼睛也是后天形成的,荒暗暗猜测。周围是嘈杂的聊天声和笑声,这些声音像是夏天树林里的昆虫声,突然被放大数倍,一哄而上围住他,让他不能开口说话,也动弹不得。片刻后一目连和他对视的眼睛里多了些疑惑,突然朝他笑了笑,转头和博雅招呼两句就离开了宴席。

荒想追上去,但他没有追上去的理由,只能作罢。他又想将注意力转移到饭桌上来,却发现余下的晚上他总是想到一目连的眼睛和那个可能只是礼节性的微笑。一旦他想到了一目连,思绪就变得像是一团蛛丝,别说抽开梳理,连触碰都很难做到。






荒到底还是成了结界里的常驻人员,安倍晴明一脸歉意地跟他说最近寮里材料吃紧,没办法让荒一下子变到像茨木和大天狗一样强,四星蛋少啊五星蛋更少,勾玉金币也都不太够了,诸如此类。荒倒是无所谓,在结界里也是闲着,他也没有什么怨言。

但是动不动让他去隔壁源博雅家蹭太鼓斗鱼他就很有意见了。显然头一次的会面源博雅没有给荒留下很好的印象,导致后者现在并不太想靠近隔壁。

每每当他踏进隔壁的斗鱼之地的时候都要在心里感叹一句:这个没有志气的阴阳师啊…但是这个结界的环境还是比自家结界的要好啊,气候也很怡人,适合休息…

荒靠着“结界育成”的牌子,席地而坐,仰头看着顶上游鱼的幻影成群结队游过他的视野。他阖上眼,有风从上方通下来,吹在他的额发间又从面颊上掠过,耳边是淙淙的流水声,还有离他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真是,令人讨厌的景色啊…荒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一目连来结界换班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靠着木牌睡着的那一大团。他盯着看了好几眼才想起来这个傻大个是隔壁阴阳寮新来不久的式神,前不久在宴会上见过。他想了想,又盯着看了一会,接着走近了,继续看。

这小子倒是生的很好看,比寮里的平均水平要高,一目连边看边想。啊,眉毛皱起来了,觉得热吗,看他穿的挺多的…

一目连慢慢站了起来,远处守结界的小妖似乎注意到了他,朝这个方向挥了挥手,一目连也挥手以回应。他绕过荒朝结界防守的方向走,走两步又停下想了想,退了回去。






到了寄养时间,安倍晴明来接荒的时候后者还在原地休憩,保持着原来盘腿的姿势。他睁眼看到晴明的那一刻还有些精神恍惚,后来眼里逐渐清亮了,一句话也没说,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安倍晴明笑他,说少见你这么没有防备地休息呀,竟然还一觉睡了这么久。

荒站在原地,扶了扶额头,很久才皱皱眉头回道:这斗鱼之地可比妖伞结界凉爽怡人多了,你以为呢?

安倍晴明语塞,只能保持微笑看着荒,一副对他贬低自家结界毫不介意的样子。他摇摇手里折扇,眼睛一瞟看见结界育成的木牌,突然挥手将荒拨开,自己上前在木牌上扯下了什么轻薄东西。

被推开的人还未发作,就听安倍晴明咦了一声,接着说:“难怪你喜欢这里的气候。”

荒探头,看着安倍晴明手里一张橙黄色、图案颇似眼睛的纸符,还是疑惑。安倍晴明解释道:这是一目连的风符,能吹风,所以才凉快。

一目连。荒把这个名字放在嘴边无声地念叨,念了几遍想起来了,是那天宴会上跟他相隔着一个人群的银色长发黑色眼底的妖怪。他们只见过一面,盯着看了几秒,对方朝他笑了一下,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妖怪的样子。

荒从晴明手里抽出那张风符盯着它,像是要用眼神把它洞穿似的。见他这样安倍晴明没多说什么,只转身作势要往回走,还没抬两次脚,就听见身后那人问:

“一目连到底是谁?”

“原本是个风神,后来堕妖了。现在和你一样,是个式神。”

安倍晴明三言两语回答了他的问题,他还是不懈,追问:“好好的风神,为什么会堕妖?”

“好好的风神?…”晴明挑眉看着荒,看到不解的神情,突然叹了口气,摇摇头,收起自己的折扇轻轻拍在手掌,反问:“好好的风神,怎会是个残眼神明?”

荒更不懂了,还想追问,安倍晴明一挥手:“我不跟你议论这些,剩下的你若想知道可以自己去问他…但我不建议你去。”

荒没了声音,手里攥着张风符,慢吞吞地跟着安倍晴明往回走。




“那个新式神是神之子。”

茨木童子在门廊上躺在酒吞童子身边的时候突然说了这样一句。

彼时酒吞童子正大白天里和鬼葫芦你一碟我一碟地喝酒,听到茨木童子的话他手一顿,给葫芦喂的酒还撒了几滴出来。神之子,那是什么概念呀,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都是鬼,他们以前打过架的喝过酒的,大多也都是人鬼妖,和神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真叫鬼心里犯嘀咕。

“他最近才说的,但是之前安倍晴明也不说,所以吾也是刚刚知道。”

“刚刚知道吾就来告诉挚友了,挚友放心,那个荒看起来也不过如此,想来不会对挚友造成威胁,挚友依然是最强的。”

五星的酒吞童子低头看了看六星茨木童子,迎接他的是傻的不行的笑脸。茨木童子的脸和大半个身子都在走廊的阴影里,他仰头对着酒吞童子笑,眯了眼睛露出一圈犬齿,笑容里满是自信和讨好。酒吞童子盯着他看了片刻,还是没有说话,抬手将鬼葫芦的血盆大口卡在茨木童子头上。

“挚友!挚友这是做什么?莫不是吾说错了话…”




荒的记忆尚不完整。他自己也知道,每恢复一些变强一些,他就能想起来一些以前的东西,但怪得很,有些事情他明明想起来了,却把当中的人物给忘了。安倍晴明说这些在他毕业之后都会想起来的,要紧不要紧的,你愿意回想的不愿意回想的,统统都会想起来。

什么叫毕业?就是六星满级。那你倒是给我升级呀。哎,今天天气不错…

不是,这不是穷嘛。阴阳师很委屈,他这寮里不比隔壁来的富足,材料金币都吃紧,不能马上让荒毕业,他心里也有些愧疚的,虽然只有一点点。

荒不想再搭理他,专心梳理自己的记忆去了。他想起来了自己曾经是神之子,最初降临在海边的村庄…一些预言…又一些预言…有海,靠山的小村庄里…靠山,山上有神社…那是他经常去的地方,还有海,冰冷的海水…

他的记忆开始于海,又终止于海,这些事情都很清晰,期间种种却不太明朗。

他心里有些苦闷,总觉得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人事,被他忘掉了的人事这个时候变成了大团的棉花,塞在他心口,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窒闷。荒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明明那个名字已经呼之欲出了,每次到嘴边却又自己溜了回去,他总也捕捉不到。

荒盘腿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前摆着安倍晴明以肾衰竭脸送给他的升五星白蛋。窗子就在他手可以碰到的脑袋上边,蝉鸣声很刺耳,顺着打开的窗子直接通到他的耳边,太阳光也和蝉鸣一起到他的房间里,在地上留下他的影子。再一次升星他能想起来多少、能不能想起来他现在拼命在想对的那个人那些事,荒都不清楚。他只知道他要尽快想起来,那是很重要的人和事,他想要知道,他想去见他。



“找我?”

一目连拉开纸门,看见莹草站在自己卧室门口,有些疑惑。莹草点点头,脸上带这些歉意:“原本今日一目连大人轮休,不该叫您的。只是隔壁安倍晴明求我们博雅大人帮忙打结界突破,寮里其他式神也都有在忙的事情…”

“我知道了。”一目连颔首,“和博雅说一声我即刻就去,没关系的。”

莹草小妖道了谢,说了句多亏一目连大人了,便匆匆退了下去。一目连看着她离去,靠着门框微微蹙眉,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安倍晴明家的…吗?

一目连抿了抿嘴,这个安倍晴明会找源博雅借人是会借,可惜是个傻子。

“你是来打结界突破的,又不是打探索,带五星狗粮做什么?”一目连的口气几乎是在训斥了。安倍晴明只打开扇子,略掩住自己的脸,避不看他,总不能心虚承认自己怕错过了加成,一时慌张叫错了人…

狗粮?荒睁大眼睛指了指自己,以口型询问身边茨木童子:狗粮,他说我是狗粮?

茨木童子耸肩,也睁大眼睛看着荒,眼里尽是当然了和安慰。

他自从到了这个阴阳寮到现在从来没有人把他当成狗粮过,大家都知道他是金灿灿的超级超级稀有,谁还能把他当成狗粮了?荒这边还在暗自苦恼,不想自己队里的镰鼬已经先行动起来了,茨木童子一把抓下去,对面的大天狗已经倒下了,还剩下的是半血姑获鸟和吸血姬…只要对准姑获鸟就没问题了吧。

荒在心里琢磨,拎起来剩下的五鬼火,作势就要以天罚的形式尽数砸下去。安倍晴明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一目连还没出手呢,要是荒一次没把对面的两个输出都砸死,岂不是…

“荒,留火…”晴明还没喊完,就看见幻境从荒的身周铺开来,顷刻间就将他们包围。白金火焰拖着蓝色的焰尾从穹顶俯冲下来,狠狠地砸在对面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二、三、四、五…大片白烟里姑获鸟的身形倒下了,安倍晴明一口气还未松,突然瞥见从烟里冲出来一道黑影,直直地冲着荒奔去。

他直皱眉,在心里咬牙,吸血姬的反戈一击。吃这么一下,荒怕是站不住了。

荒也被吓到了,眼睁睁看着吸血姬向自己砸过来,闪避已是不可能,只能硬抗…

“还不留火?你能抗得住?”眼前光线突然暗了下来,有人突然出现挡在他和吸血姬之间,荒同样受到了冲击,却还是勉强站住了脚。他抬头,看见踏风而来的那人,那人正好也在俯视他。只一瞬间一目连就落了下来,荒下意识想要接住他却被推开了,他没发一语,快速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荒越过茨木童子向一目连看过去,却被对方的长发挡住,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方才一目连的确帮自己抗了这一下,让他没有受到那么大的伤害,但现在这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也着实令荒恼火。还有他刚刚的表情,分明话语是在责备,为什么又要笑呢?为什么又要推开自己?…为什么不看看这边?

荒有些急躁,后来的结界突破他时不时就朝一目连的方向瞟上两眼,却从来没有看见对方看回来。他觉得自己心里快被小兽的爪子挠破了,纵使他心里百般不痛快,一目连始终没有朝这里看过哪怕一眼。

一直站在后方的阴阳师察觉到了式神的心神不定,只以为他是受了一目连的帮助而感谢他,事后他拉住荒对他说:如果实在介怀不如去找他。他的本意是:如果真的感谢一目连不如当面去道谢。而荒的理解…

荒也没有怎么理解,他现在也没空理解了,光顾着心乱如麻。




升了五星后荒零零碎碎地又回想起了很多东西,很杂乱,都是有关他在海边村庄里的一些往事。他想起来了自己以前时常会一个人跑去山上玩,然后故意迷路,等着某个人来接他。

那人个头不高,穿着颜色鲜艳的花哨衣服,头发很长,在脑袋后面松松垮垮地扎着,前面还有一部分遮住了脸,他的脸也很好看,但荒想不起来是什么样子的了。那人每次都会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去下山的路,但从没有和他一起下过山。

荒想起来了他每次都会叫那个人:这里是哪里呀?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第一次就是这样,只是当时是他的自言自语,他没想到会有人听见,还会有人帮他。之后莫名其妙地又有过几次,于是荒习惯了一个人在山上转很久,然后等那个人来接自己。

但是这么久过去了,他怎么做才能见到那个人呢?再一次迷路?然后对着周围说:我想见你?

这也太蠢了…

荒突然想到了安倍晴明的话:毕业之后都会想起来的、实在介怀不如去找他。

去找他?找谁?山上那个人?一目连?一目连又是谁?为什么他每次回忆以往事情的时候一目连这个银发妖怪的样子总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想见他、想见谁?为什么山上那人的样子离他越来越远,一目连的样子他却忘不掉?

荒的情绪像是海面上漂泊不定的小船,时而激动时而低落,总也理不顺自己脑子里的东西。他现在只想有个人能在这里,牵着他的手或者在他耳边告诉他:“没什么好怕的了。”

没什么好怕的了…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着?

在自己的卧房里睁开眼睛,四周还是一片黑暗,荒喘息了两口才慢慢清醒过来:做梦了,打完结界突破他就很疲惫,回房间休息了,他在睡着期间做了梦。他梦到了很多东西,以至于到现在心跳声还是很响。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心跳得这么快,也第一次明地知道了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荒趁着月色悄悄从自己房里出去了。悄悄溜到了两个阴阳寮交接的墙边,想要悄悄将源博雅寮里的结界稍微破坏一些,不料破坏结界的动静太大,反而惊动了守结界的式神们。自知理亏也打不过,只能匆忙往最近房里逃。

他迅速地蹿进那个房间,将纸门合上,原本黑漆漆的房间突然亮堂了起来,荒背靠门,和坐在地上卧铺里的妖怪大眼瞪小眼。外面走廊上咚咚脚步声近了,房间的主人突然将刚点燃的火吹熄了,房间又归回黑暗。

门外有小姑娘的声音喊:“有入侵者,一目连大人听见什么动静了吗?”

房里的人沉默片刻,以平静的语气答道:“我没有听见什么。”

“那打扰大人了,大人好好休息吧。”接着又是咚咚咚,脚步声渐渐远了。

确定了脚步声已经足够远了之后一目连才将灯又点燃,他看着荒,荒也看着他。入侵者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沉默许久,他二人突然同时开了口。

“我…”

“你…”

又同时停了嘴。

荒贴门站着,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他的确按自己所想来找了一目连,然后呢?他连开场白都没有想好。

一目连朝他招手,荒慢慢走了过去,在他的卧铺边上盘腿坐下,手撑在地上,动作也是僵硬的。一目连突然伸出手摸在他头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他的头发,直到把他的头发揉得都有些乱了,才恋恋不舍地移开手。

“我想见你。”荒转头看着一目连,一字一句,慢慢地说,“我没有全部想起来,但是我很想你。”

一目连点头,笑笑:“我都记得,我也很想你。”

荒原本跳得很厉害的心脏原本已经恢复了往日里平缓的节奏,却在这个时候又开始闹腾,荒想按住它,但做不到。

一目连半天没有听见回话,有些疑惑地看过来,荒低着头,一目连看不清他的脸,只能耐心等他的反应。

“你笑我是狗粮?”闷闷不乐的声音,赌气似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一目连看着荒,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抬手盖上在那人撑在地面上的手,只说:“对不起。”

荒听见了道歉的话,即使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心的,他单是感觉到一目连的手又握住了他的手,心里有再多怨气也发不出来了。

很多年前那个故意在山里走丢的孩子又回到了荒的身上,还是想通过一种任性的方式牵上这个人的手。不过这次不是等他来接自己,而是自己去找他。荒在黑影里摸索,也握住了一目连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来回摩挲。

一目连感觉到了他的动作,他看向荒的时候对方也在看着他。

炽热的视线,在来到他跟前的过程中逐渐冷却凝结,像是铁水被铸成铁索一样的过程。那人银白的额发浸在灯光里,看起来比平时要柔软。荒的呼吸在他们对视的过程中逐渐平稳下来。一目连笑了,荒别过头去。

“说你是狗粮是戏弄你的,对不起。”一目连又说。

荒张张嘴,他没有要怪一目连的意思,他只是因为重逢而感到高兴,却不想在一目连面前失态,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我没有生气。”他最后有气无力地说。

“这就好。”一目连点点头,接着随意说道,“看样子今晚你是回不去了,不如在这里歇下吧。”

荒突然抬起头看他。心情有些复杂:“这也是戏弄我吗?”

一目连摇摇头,他向荒的方向靠过去,没被握住的那只手突然攀上他的肩膀,伸头亲吻在他脸颊上,又凑到耳边轻轻吹气。

“没有戏弄你。”一目连说。




END.


I am Bumblebee, your oldest friend.
I would lay my life down to you.


啊 我!!!